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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之所以敢刊登批评大众商场的读者来信,看起来是在行使舆论监督之权,实际上却事出有因——征订报纸时,那位被小报发过长篇通讯誉为“商界风流”的商场总经理却不屑一顾地说:“你那小报有谁看啊!”闻听此言,主编们个个如蒙羞受辱,却又奈何不得,只好心留介蒂,耿耿于怀。 真是鞋破了遇到小皮匠,一封批评大众商场服务态度恶劣的读者来信,令主编们如获至宝。某企业的采购员去该商场买了一双牛皮鞋,穿了不到一星期,鞋就脱漆了。拿到商场去换,不仅不给换,还被营业员训了一顿。 地方小报极少刊登批评稿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批评谁找上门来,都吃不消。但这一次主编仿佛吃了豹子胆,大笔一挥,签发! 读者来信见报的当天,那位声言没人看小报的总经理就打来电话,问报社刊登这样的读者来信为什么不事先与他们打招呼,为什么不落实一下,这不是在损害他们的商业信誉吗?主编也振振有词:我们登稿子也没必要向你请示吧?要是登篇文章都要一家家请示落实, 这报还能办吗?那边经理怒火万丈“卡”的一声放下电话,这边主编缓缓放下电话时面露喜色。 第二天一上班,报社里就来了位胖胖的中年妇女,一进门就大着嗓子问谁是主编。主编应声而来,这妇女声色俱厉道:“是总经理让俺来找你的。我是鞋柜的组长,你登的读者来信,完全是污蔑,现在俺鞋柜受了影响,奖金没有了,先进也评不上了。总经理说了,只要你们在报上登个道歉信,我们什么事也没有。” 主编闻听此言大笑,说:“我们登的是事实,你们现在要做的是给人家换双好鞋子,换了后我们再登表扬信。” 妇女说:“我们不稀罕你们的表扬信,割掉一块肉补上也有个大疤。总经理说了,你们要是不登道歉信,我也不要上班了,天天到你们这来一趟。” 主编说:“你也得讲道理,人家说的是事实。” 妇女说:“讲什么道理,你登信前为什么不先落实一下,你就知道信上写的是真的?再说了,如果是真的,我们不给换你再批评也不晚。我们做生意的,好信誉容易得来吗?还有,我们做了那么多好事,你不登,就一件不好的事,你们就登。你们是宣传好的,还是宣传坏的啊?” 这妇女讲的既在理又不在理,弄得斯斯文文的主编竟有些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的无奈。只好说:“你们应找那写信的。”妇女说:“我们早找过了,他到东北出发去了,要几个月才回。谁知这信是不是你们胡编的呢!” 这样胡缠下去,也是没完没了,但马上写个道歉信登报也是万万使不得。主编来了缓兵之计,说开会研究一下给你答复。妇女只好悻悻而去。 七嘴八舌的正副主编们研究的结果是一定要坚持下去,要是真在报上道歉,那实在没面子。 第二天,妇女又来了。主编说:“经过集体研究,不能道歉。” 于是妇女就找副主编。一看熟悉,迎面就说:“原来你是副主编啊,你到我们那买冰箱,我们不是给你优惠价了吗?你怎样还来损我们呢?”副主编说公事公办,要坚持原则。妇女说:“什么原则不原则,我要是写个读者来信骂你,你不落实也能登吗?报纸又不是你私人的?”说得副主编无言以对,只好说:“再研究吧!”临走时,妇女说以后买彩电还优惠。 第三天,主编还以集体研究不通过为由推辞。 妇女又找另一个副主编。找遍了报社,才在一个科室的墙角落的办公桌前找到了“惹不起躲得起”的副主编。妇女说:“你躲就行了?都是你使的坏吧?几个主编都同意了,就你不同意!你吃谁的喝谁的?俺辛辛苦苦挣的钱给你们发工资,把我们搞垮了,你去喝西北风啊?”副主编说“话说得厉害有什么用?”妇女说:“你再不同意登道歉信,我还要骂呢!反正我是大老粗,没文化。”说了一大会,无可奈何的副主编也坚持不住了,说回头研究再说吧。 第四天妇女又来了,看主编们还未开会,就一把抓住主编的胳膊,要拉他找县长去说理。这时主编脸红着死挣着,哆嗦着说:“马上就开会研究。”那妇女也不走了,就站在门外看他们如何研究。研究的结果是登道歉信。信上说由于报社没有认真调查,批评信与事实有些不符,给商场信誉带来一定影响,特此致歉。 道歉信见报后,商场经理用大红纸将那报纸裱起来,贴在商场的入口处,并大字写道:“快来看,报社认错了!” 那远在东北的采购员竟闻知了此事,打来长途电话,一方面说自己对那信负完全责任,一方面又对报社的做法极为不满,认为这是损害他的名誉。 又过了一阵子,商场的妇女拿着一封表场信来到报社,说他们已主动找到采购员,给他换了一双好皮鞋。那采购员很激动,还专门写了一封表场信,希望报社给刊登。 主编接过表扬信,说一不定登。将那妇女打发走后,就随手将那表扬信,扔进了废纸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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