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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帮套            【字体: 】  
拉帮套
作者:李中富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1-15    

  拉帮套

                                        1                                 

  

  在夏天,大人们忙着大跃进,那汹涌奔腾的拉林河、文静秀气的蛤蟆河子成了我们这些十来岁孩子们抓鱼、嬉戏的天堂。一天中午,天也是太热了,我们也是玩饿了,刚要穿上裤叉儿,提起用柳树枝穿成串的鲶鱼、鲫鱼往回家跑。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伙伴们喊道:快,快,崴子那有人炸鱼啦!为了能拣到大鱼,我们风也似地跑去。到地方一看,我们都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只见当兵复员、刚结婚不久的马大宝混身是血,像死人那样的躺着,两条腿像血葫芦似的。他前边的地上散落着腌咸菜坛子的碎片。四周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炸死人啦,炸死人啦!孩子们惊破云天的喊声,引来了无数在田间犁二遍地的人们。

     春节前,原来一说一笑的大宝子现在紧锁着眉头,整天地靠着窗台坐在炕上,用他从部队带回来的军毯盖着一双空裤管,无论谁来看他,他都无比凄惨地苦苦地笑着。

       说起大宝子,他在村里也是个人物。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大眼睛上面长着两道剑眉,穿着军装帅气的像个大军官,特别在夏天他穿的是水兵的军装像是罩着一层耀眼的光环,说话夹带着大连人的语音。他复员回来大队就研究准备叫他接民兵连长。

     他回来的第二天就背着部队的黄背包到村里各家去逐家拜访,到了谁家都先习惯的打个立正,打个标准的举手礼,然后是叔叔好、婶婶好地问候着,然后是给孩子们发着用五颜六色糖纸包着的糖块,那时的糖块啊可金贵了,不少孩子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吃着这样香甜的糖。他到了哪家,那家就谁也不舍的他走,都实心实意留他吃饭,他都一一地婉言谢绝。

       大人们都互相地夸他:看人家大宝在部队锻炼的又有文化、又有礼貌,,就是有出息。他一复员回来就被村里的姑娘们盯上啦。村里的姑娘由于靠河,长的都出奇的白净、水灵,各个苗条秀气。村东头老梁家有个叫梁秀的姑娘更像出水芙蓉,慧外秀中,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微笑,脸上便展现出两个诱人的酒窝。村里的老太太见到她都“啧、啧”地说:像仙女呢,比画上的美人还受端详!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好小伙子?在大宝去她家拜访的时候,两人见面,一搭眼就都心里有数一见中情了。

       村里的好姑娘都被离这村有50里地的林业局的工人娶走了,现在,还有人给她介绍林业局一个局长的儿子,无论介绍人怎么说、怎么劝,由于她心里装着大宝,她都没答应。

       这之后,大宝就托人保媒、定了婚。在他们结婚的那天,他家在院里摆了满院的酒席,村里的人都来了,都说新郎精神、潇洒;梁秀贤淑、漂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在洞房花烛夜,大宝将含羞娇嫩的梁秀抱在怀里,像看宝贝似的,足足看了她一个小时,最后他说:秀儿,你能做我的媳妇是我一辈子的福分!我绝不叫你吃一点苦、遭一点罪。梁秀多情的点了点头说:大宝哥,我终于有了依靠。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了......

   他们结婚后如鱼得水,互敬互爱,。就在刚结婚不长时间,正在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候,老丈人来了,那时候家家都物质匮乏,什么肉啊面的都没有 ,于是大宝对他岳父说,爹,你稍等,我去大河炸几条鱼,回来陪你喝点。

       他老岳父急头白脸地不叫他去,他就是不听,他着急忙慌地屋里屋外的找瓶子,家里没闲瓶子,他看到了一个闲着的淹咸菜的小坛子,他装好了炸药、雷管跑了出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灾难就像从天而降,大宝失去了一条半腿,还是他的排长知道后,把他接到一家部队医院给他安了两只木头假腿。他寻死上吊的好几次、都是梁秀哄他、劝他,他才绝了死的念头。家人肠子都悔青了。大宝从此什么农活也不能干了,什么家务活也帮不上梁秀了。

  

  有一天,村里的小姐妹们来看望梁秀,见她现在的条件、处境,都替她惋惜。老天啊,怎么把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安排的这么惨啊?已经外嫁到林业局,打扮的和城里人一样的温丽把梁秀拽到院子里劝她说:梁秀啊,你一朵花刚开,人还这么漂亮,现在找个工人还是不难的,你和他离了算了,就他那样,你一辈子怎么过啊?梁秀说:这都是命啊,你们说我要离开他,他不就完了吗?

  梁秀在大宝出院不久就到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了。村里都是水田地,她插秧、薅草、割稻样样都会。她的农田活干的好。就是身体单薄的很。

  她不管刮风下雨从不旷一天工,男人能干的活她带着妇女都能干,什么沤麻、起麻,打大绳,就是把秋天割下的带绿的麻杆,用手扒出长长的麻来,用手摇的打绳机拧出酒杯粗的大绳来,用来给生产队的马车用。就连秋天生产队打场,扬场的活她都会干。

  累了一天的她,回到家里还得给大宝做饭,洗衣服,侍弄门前屋后的菜园子,更困难的是到了冬天,还得自己用雪爬犁到15里地远的东山上,拉回来年一年用的烧柴。回来还得用小锯截了,用斧子劈成木拌垛成垛。天长日久,有时候她也悲观丧气,觉得生活没有希望、看不到阳光。

  大宝的白天除了吃、就是躺着,虽然地里、家务活干不了,可他倒是养足了精神,晚上的房事却是少不了。

  由于他的腿的原因,他们的房事多半还得她劳动。,那时候没有避孕措施,接着她又不知不觉的生了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

  大的是男孩叫马军,小的是丫头叫马营。大宝虽然拄着双拐,干不了活,梁秀也不发火,就是房子漏雨了,也是梁秀自己战战兢兢的上房子将漏的地方修好。干完了地里、家务活,她的身子就像散了架子,她躺在土炕上,看着两个骨瘦如材的孩子,望着能看到星星的屋顶,听着那田里的阵阵蛙鸣,就着拉林河的波涛声,她不知暗自流了多少泪水。有时候在早晨大宝发现她的枕头是湿的,就逗她说:孩他妈啊,你是有毛病咋总盗汗呢?其实大宝的心比她更不好受。

  有一天,天下雨,大宝把两个孩子送到孩子奶奶那里去,回来到村小卖店打了一斤酒,在他妈那要了几个鸡蛋叫梁秀弄了把韭菜煎好,他先给梁秀斟满一酒盅,梁秀她不会喝酒,大宝说:秀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这几年你跟我受苦了,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喝了这杯酒!

  梁秀看他自残废后从来没这样高兴过,就和丈夫碰了杯,喝了。大宝看着妻子红润的脸就又给倒了一杯,大宝说:秀,你还不到30岁,你和我一个残废人过日子多咱是个头啊?我想好啦,趁你还年轻,咱俩离婚吧,孩子咱一人一个,我看咱村于二亮子人挺好,你那啥......

  没等大宝说完,梁秀已哭成泪人了,她说:大宝,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我在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自从你截肢后,吃苦、挨累我认了,咱俩就这么苦点累点,把孩子抚养成人就好啦。大宝有点喝醉了大声喊道:不成!我是军人,我不能让我爱的人跟我吃一辈苦遭一辈子罪!你不离婚我就自杀!

  这个村子是个大屯子,有300多户人家,两千多口人。由于漂亮的姑娘都被林业局的工人给娶走了,村里明显的是小伙子多,姑娘少。一些小伙子只好托媒人到外村找被人挑剩下的姑娘来做媳妇,家境不好的,就有好多的小伙子变成了大龄青年、跑腿子。

  梁秀这个生产队,有六个快到30岁的小伙子没对象。在插秧的时候,生产队都是连男带女40多人站在一排,为了使稻苗能成一条直线,就用两个人在两头拉一条绳子,绳落地了,大家就“嚓,嚓地栽完,都站起来,拉线的人一吹哨,就开始插第二行。这几个人心里都愿挨着梁秀,有个外号叫偏脸少的岳成林就有事没事的往梁秀的跟前凑和。

  有一天插秧,岳成林看到季老疙瘩季奎挨着梁秀,季奎也是个跑腿的(单身汉),岳成林就犯了醋劲,他是负责挑蓝子发秧苗的,他拿了一把稻秧苗,瞄准了季奎就抛了出去。

  谁成想打偏啦 。一下子砸到了隔季奎第三个的他自己的妹妹的屁股上,弄的岳成兰的屁股连泥带水,岳成兰下意识地一摸屁股,哨响了,她还没站起来,两头绳一拉,又拉在了她脸上,这样她的脸上也有是水又是泥,岳成蓝还个是姑娘,造成这副模样,她站起来就骂道:是哪个狗娘养的,没长眼睛?

  她和插秧的人们回头一看是她哥哥,她一下子明白了她哥是要打的季奎,她就又说道:你爱谁、恨谁,直接说呀,用这种方法吃醋多可耻?她就哭着跑回家去了,人们哈哈地哄起了岳成林。

  虽然这几个跑腿子都处处讨好着梁秀,帮她干活等,但梁秀和他们不远不近的,使这些人只能是在劳动间多看她几眼,多饱饱眼福罢了。

                         2

  转眼这个村子沉重地迎来了“三年自然灾害”。光苏联讨债不算,就那大地啊,春天播上种子秋天就是不打粮食。你说怪不怪?什么大旱、洪水、早霜、稻瘟病都接着来,头一年的秋天,大队的大广播喇叭里广播着国家主席刘少奇的讲话:全国人民要勒紧裤带,共度难关。

  从此每个人不论大人小孩就开始配发那每天瘪瘪瞎瞎的玉米三两毛粮了。后来发的是据说是苏联喂马的燕麦,和一月一人一两的椰子油,最后啥也没有了。

  人们开始挨饿了。秋天,地里的砍秋菜剩下的白菜叶子,白菜根子被人拣光了,过去留下喂猪的谷糠、稻糠都成了人们的代食品。

  山里的榆树皮被人们扒光吃光了,那拉林河里的鱼也不知都跑那里去了。生产队里的人除了喂马的都面带饥色,人们不时议论着哪个村子的谁谁谁饿死了。那时候不只人饿的面黄肌瘦,就连队上的马、牛,各人家养的猪、鸡也都饿的东倒西歪。

  在那青黄不接的春天,梁秀背着儿子马军、去到地里挖野菜。柳蒿,季季菜,大河芹,广东菜都成了人们饭桌上的主食了。由于全村的人都在满山遍野地挖菜,离村近的地方根本就找不到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梁秀的筐里才装满了婆婆丁、季季菜、回到家里两个孩子饿的不会动了。大宝跪在地上点着了灶火,梁秀将野菜在锅里烫好,剁碎和那谷糠和在一起,传成团放在链子蒸上。

  后来三两毛粮也没了,孩子吃谷糠吃的大肠干燥,一连几天不走动,憋的孩子睁着求救的眼睛,拼死拼活地哭啊。大宝用马尿臊(一种中间空的灌木)制成针筒,抽进肥皂水,注进孩子的肛门,然后用木棍将粪便夹出。这个发明得到了全村的推广。

  有一天,梁秀在家饿的不会动了,两个孩子也饿的奄奄一息了。大宝去了队长刘老五家。

  大宝说:五叔啊,孩子快饿死了,梁秀也不行了,快救救她们的命吧,说完,大宝啪地仍掉了拐杖,摔在了地上,又爬起来给刘老五磕起头来。刘老五是个好人,他家也一粒粮食没有啊。刘老五说,你等着。

  刘老五跑去了生产队的马圈,喂马的看他跑来了,就知道是来拿马料来了。马官说:刘队长啊,又有谁家的不行了?这马啊都骨瘦如柴了,马完了这队里的生产还靠啥啊?他边叨咕着边拿出个小面袋来,还有5斤高粱你拿去吧。

  刘老五和大宝回了家。刘队长给点着了灶坑,放了半锅水,煮上了一碗高粱,他怕大宝摔到锅里,他等高粱煮开了花,他先是喂了孩子,又喂了梁秀,他看她们死不了了才回去。

  于二亮是马大宝的小学同学,父母死的早,人憨厚老实,单身住在生产队里。三十出头了还没媳妇,生产队长刘老五告诉他:大宝家太困难,一个女人领俩孩子还得照顾一个残废,不容易,你没事常去他家帮干点活!二亮说,我去了大宝能不能有想法啊?刘老五说,哈哈,你倒有歪心眼子,都到啥时候了,他家要没个人帮,就得死人!走,我领你去!

                     

 分 刘队长和二亮来到了大宝家,刘老五对大宝、梁秀说:我看你们家没个人帮要散架子,二亮就一个人,叫他来帮帮你们,大宝你别小心眼儿,别人我还信不着,梁秀你有啥活就对二亮说,保命要紧啊。这把梁秀感动的哭了。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造成这样谁不同情,于是二亮就经常去马大宝家。先是从马圈趁马官不注意拿几块切好的豆饼给马家孩子送去。看孩子啃的那个香,大宝和梁秀都感动得掉泪。接着于二亮从大甸子给马大包家背了十几天的洋草、苫上了漏房子。

  秋天,家里的嫩玉米能吃了,梁秀的身体也缓过来了,平常在地里干活,于二亮力气大,干完就去替梁秀干。有时候梁秀下地干活累了,二亮还给烧火做饭,马大宝和梁秀不论在家活上,还是在感情上都有些离不开二亮啦,有两天不来,就都念叨。

  梁秀从心里感激于二亮,她知道村里的人们也有议论的,说于二亮跟她已经是那种关系了。有一天,大宝领孩子们去河边玩了。梁秀对二亮说,我们这个家没你的帮助早完了,二亮哥你真是个好人啊,你说,叫我拿什么感谢你啊?你说什么我只要能办到的,我都会同意的。

  二亮说,你这么操劳,还是那么漂亮。你要是能让我抱抱,我就十足了。说完,他涨红了脸。梁秀说,你等着。于是,她就去洗脸,擦雪花膏,重新梳了头。等她打扮完了回头一看,二亮不知道什么时间走了。

  马大宝闲来无事,在屋外的后边刨起了蚯蚓,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去村后的蛤蟆河子钓鱼,那天也赶上鱼搞具体活动,那水连那个鱼咬钩都看的清楚。没等太阳一竿子高,他钓了满满一筐柳罐匙子鱼。

  晚上,他叫梁秀找来了二亮,喝起了地瓜干酒。你来我往,孩子也劝,梁秀也劝。二亮喝多了,栽栽楞楞要走。马大宝说:二亮啊,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你喝多了就别走啦,说着就把他摁在了炕上。第二天村里传开了,二亮子给马大宝干活,不是白干的,都在她家住了,他是奔他媳妇去的啊。

  于二亮子从此再也不去马大宝家了。梁秀又陷入了手忙脚乱之中。一天中午,队里割地收工只见梁秀倒在了路边的沟里,梁秀休克啦!人们围着她不知所措,都瞅着二亮。二亮背起梁秀就奔向村卫生所跑去。此后,二亮子不怕别人咋说了。又帮马家干各种活了。可梁秀的病坐下了,按现在说就是低血糖,梁秀她经常犯晕。

                       3

   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年,人们还是吃不饱。 梁秀家的房前屋后是一片用木杖子圈起来的菜园子,马大宝在二亮打好的垄上,爬着种豆角、黄瓜、还在杖子边上种上了向日葵,一直忙到天黑也没种完,下半身爬成了土人,梁秀收工回来看见他累的那样子,就跑上前去,扶他站起,边哭边说:“二亮都说了,他明天早晨来种,你干啥这样糟贱自己啊”。

  这时二亮也进了院子,放下手里拎的一块马肉,是生产队的马又饿死了,一家分一点马肉,是按人口分的。二亮和梁秀一同把大宝架回屋里的炕上。二亮对大宝说:“宝哥啊,你干不了就别干啦,以后这活我包下啦,我干一会,都比你干一天都轻快呀”。

  大宝说:“家里活都你给干,你说,是你家还是我家啊?”他这一问倒使二亮尴尬起来。

  二亮想;我这是图什么呢?别人议论我和梁秀有关系,我不在乎,可这两年连她手都没碰过啊。梁秀听了大宝的话似乎明白了他的心里。俗话说,烈马怕骑、蔫人怕逼。梁秀第一次在内心里将大宝和二亮做了番比较。她有些开始瞧不起大宝了,你大宝不是忘恩负义吗?

     梁秀对二亮说,你听到了大宝的话吧,他怕你分他的家啊,明天你别来了,二亮哥你以前干的活就算白干了,家里的活就叫他干吧。二亮饭也没吃就走了。

  梁秀又对大宝说,你拍拍胸堂想一想,没二亮帮我们,你还能有今天的孩子,还能有这个家?现在有点大馇子吃,你就当成度过难关啦?我原来看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大宝早晨在家人都走之后,以养成了习惯,就是到到渡口找张八叔唠嗑。那渡口是用一根1500多米的钢丝绳将东西岸连接起来,船环串在绳上,无论白天黑夜来回接送两岸的人们。张八叔就是这摆渡的船官。张八叔是个十足的东北汉子,性格开朗、乐观。

  他摆渡不收一分钱。就是到了每年的秋天,他去东西两岸生产队的脱谷场去要两袋水稻、黄豆。他去了哪个生产队,那里的人们争着抢着给他灌粮,都说八叔这也好那也好,还都邀请去家里吃饭、喝酒。张八叔去了那家那家荣耀透了,都得找队长、屯大爷陪着。张八叔在摆度时却也是不分白天半夜、不管是穷人富人、不管是大人小孩,只要一喊他:张八叔,我要过河!只要他听到他就用他那特有的长调回应:哎,我来了!

  东西两岸的村里人都好找他闲聊。他迎来送往,接触的人多知道的奇闻佚事也多,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一秆秤,能为乡亲们摆平一些难以解决的事理。他在村里最器重的是大宝,他早就断言大宝有出息。

  大宝也以他为知己,和他无所不谈。今天张八叔看大宝不开心,一脸愁容,就问他:“宝子,跟谁耍小心眼啦”?

  于是大宝把昨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和二亮、梁秀的反映、及自己的想法向张八叔讲了。张八叔卷了颗烟,打了个咳声,慢慢地对大宝说:“大宝啊,梁秀是咱河东村数一数二的好姑娘,能和你这样苦着过这么多年,亏她了,要是别的女人早就甩了你了。

  你想过没有?今后的日子还长着,你忍心让她和你苦一辈子吗?我看那于二亮人品不错啊,如果二亮不怕委屈自己,他心里要是有这意思 那可是你的福份啊。关键的是你能不能在心里纳入他,你俩撑起这个家啊,那对梁秀可是个解脱啊。

  你可能考虑到村人的议论,你可能有对二亮在情上的嫉妒,那你可就没大将的风度啦”。你没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大宝红着眼睛说“八叔,这事我想过挺长时间了,我爱梁秀,我也喜欢二亮,可我一想到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个炕上,那得咋过啊?我不敢往下想啊,有时候为了梁秀,我真想一死百了,可那两个孩子咋办啊”。

  张八叔说:“人啊,得随遇而安,适者生存。你考虑没有,你这样对梁秀不公平啊。

  对岸来人了,你好好想想,我得去摆船了”。大宝坐在岸上看着那春天的打着旋儿、翻着花的涛涛河水,他心里无法平静。是啊,不能再挺下去了,梁秀身体不好,挣不了多少工分这个家靠啥过下去?可是两个男人朝朝暮暮面对一个女人那应该又是一个啥样的情景呢?

                        4

    在夏天的一个黄昏,吃过晚饭后,梁秀找出一堆穿过的衣服对二亮说:“没洗的衣服太多了,你帮我到后面的蛤蟆河子洗衣服行吗”?

   大宝说:“哈!连这洗衣服都得求你,你嫂子真不把你当外人了”二亮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背起衣服包裹就走。

    夏天里这村的大人、小孩都有到村后蛤蟆河子洗澡的习惯。那河的上边两丈多高,用三座水泥墩子只起一条两米多宽的渡槽,还是日本鬼子开拓团为了河北种水稻用水修的。以渡槽为界,不管多大的男人都在它的上游洗澡、游泳,嘻戏。那河水最深也就到中等个头男人的脖子。十来岁的孩子就在那渡槽里躺着、趴着、打狗泡。在渡槽的下边就是女人们的天地。

  二亮先是在男人那边洗完澡才来到下游帮梁秀西衣服。在河里洗衣服、洗澡的女人们看二亮来了,都知趣的走了。天也渐渐的黑了起来。

  二亮看见梁秀那穿短裤下边白白嫩嫩的细腿,更让他脸红的是,随着那有节奏洗衣棒槌震动她那一颤一颤的双乳。还有那现在只对他一个人微笑的可爱的面容,他在心中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温馨的感觉。

    其实,在二亮心中有个谁也不知的秘密,那就是他早就喜欢梁秀。记得那年春节扭秧歌、踩高橇是梁秀教他会的,在地里干活有的远地块,中午不回来都带饭,梁秀把一个咸鸭蛋夹成两半,给他一半。二亮更喜欢她用微笑、用眼神代替言语的文静。谁叫自己爹妈走的早,谁叫自己爱面子不敢向她表达啊。

    梁秀见他还楞着就说:“听说大队要你接队长”?

  二亮说:“我咋没听说啊?你知道,我也不是那块料。再说了那刘老五不干的很好吗,我可不行”。

  梁秀说:“刘老五给公社带民工修龙凤山水库去,是他举荐你,几个村民代表都同意了。叫你当你就当吧,好锻炼锻炼呐”。二亮有些不信。

  梁秀边和二亮拧着衣服边问:“刘老五还要给你介绍对象呢,,没和你说吗?是前趟房历大模范的姑娘历桂兰”。

  二亮说;“这些事你是从哪知道的,我咋啥都不知道?。梁秀说:”我是中午听我爹告诉我的。历桂兰那姑娘倒是挺贤惠的,你能同意吧,你也早到了成家的时候啦。该定就定下吧”。

    二亮说:“我结婚了,你家咋办啊?还不得累死你吗”?:梁秀说:“你能就这样打光棍照顾我们一辈子?我们咋忍心啊?我就这遭罪的命啊,你就别管啦。”

  二亮说:“秀,我喜欢你!在你还是姑娘时我就喜欢你,你知道吗?要不,我就搬到你那去住,搭伙,给大宝拉帮套!

  梁秀说:我已经不是那时的姑娘了,一个残废我不能丢下,两个孩子还小,你不得跟着遭一辈子罪吗?得多委屈你啊,不行,你太亏太傻了”,那历桂兰虽然胖了点,可她是好姑娘啊!

    二亮狠狠地说道:“姑娘、媳妇我不在乎,只要大宝同意,我认定了”。二亮这一用力,梁秀没攥住衣服,她一闪,跚倒在河里,二亮一个箭步把梁秀抱在怀里,搂的她喘不过气来,他下定决心,冲动地说:“秀,我这辈子就跟你了”!并像啃玉米那样啃起了梁秀。梁秀的身子软的像只小羊羔,她也紧紧地把双手扣在他的脖子上。

  从河边回到家里是有些太晚了。孩子都睡着了,只有大宝发现了梁秀脸上那难得一见的红润。大宝说:“二亮对咱家付出的太多了,这晚了你叫他回去干啥?我知道他对你好,要不叫他搬过来,咱们一起过吧,我同意”。

  梁秀说;“刘老五要给二宝介绍对相了是前院的历桂兰”。大宝像散了骨头那样一头扎在了炕头上。

    第二天,二亮刚起来,刘老五就来到了生产队向二亮说了两件事。二亮只同意了一件事。

    刘老五关心二亮、看好二亮,就是因为二亮人厚诚实在,懂人情事理,加上有一手好庄稼活。

  这天早晨他对二亮说:“我准备叫你接队长,我要求出去带民工,大队没同意。大队意思要我带你一段先要你当副队长,你没意见吧”?

  二亮说:“你看我合适吗?先试试吧”。刘老五说:“我年纪大啦,队里的事你多琢磨一些,多干一些。

  还有,就是你这么大岁数了应该考虑有个家了,我看大模范家的历桂兰不错,哪天你俩找个机会好好地谈谈”。二亮说:“谢谢你啊,刘队长,不是人家姑娘不好,是我年龄太大不般配,再说我现在也不想定”。

  刘老五笑了:“你是不是把心思放在了梁秀身上啦?你考虑过没有,那你今后肩上的担子可就重啦。他妈的那梁秀也确实招人喜欢,用个姑娘都换不来?不过这也是两全其美的事,大宝家有救了”。二亮诚恳地说:“你叫我帮他家忙已经两三年了,只有我知道,他那个家没个人帮,大宝就有死的念头,假使我不管她们,那家人咋能活下去?说实话我也看好历桂兰,大模范就这一个女儿,生活又富裕,和她结婚就是倒插门,我只管干活啥心也不操啊!对我这光棍来讲是等于进天堂了,可我不忍心梁秀,还有那两个孩子过的那种苦日子。刘队长,你说我能对大宝家撒手不管吗?如果我和历桂兰结婚了,还天天去帮大宝家干活,那叫大模范家咋想呢,这火坑只有我去跳了”。刘老五怔怔地看了二亮好几分钟。很有像部队班长看着自己的战士在用身体炸碉堡的感觉。

                  5

  在丰收前的饥饿中,人们看到那村周围大片稻田已经压了圈沉甸甸的稻穗,脸上终于漏出了二年多没有过的笑容。

  大宝坐在拉林河边的船梆上,面对着夕阳,久久地看着那瘦了身、静静的河面上不时跃出的鱼儿,听着村里哪个小伙子吹的婉转似倾诉恋情的美妙的笛声,那河里映出岸上垂柳的倒影,水里的鱼儿在树影里自由自在的穿梭,河水清澈见底。当他的眼睛注视到河水深处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以前未曾听说也未见过,以后也再难遇到的大自然奇迹。

  只见一队前看不见头、后望不到尾的王八(乌龟),一个跟着一个逆流蹒跚而上。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喊来了八叔,又闻讯赶来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那个不知执行什么任务的水界精灵的队伍仍在继续,谁也不知它们到底过了多久。

  张八叔摇着头说:这老天爷能用它预示什么呢?是祸、灾难,还是福?有人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人回答是1962年的农历818日。

  大宝回到家里,见两个孩子看着梁秀在给二亮试穿件新衣服,二亮死活不肯穿,只听二亮说:“大宝那两件军装这些年都穿的没模样啦,再说了,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光着脚丫满地跑,你怎么能给我做衣服,我不要、!

  说完就要走。大宝一边啃着新烀的玉米一边喊道:“二亮啊,你能不听我一句,是你啊,风里来雨里去,这几年,外面家里,那一年不是你帮我渡过的,孩子没衣服也好没鞋也好,要是没你,他们不早就饿死了?二亮啊,是我昨天用家里的布票,是梁秀用攒下的鸡蛋换钱扯的布给你做的,再说了,你又当上了副队长,天也冷了,咋能老穿那件破背心子啊?你如果不穿我们全家都睡不着觉啊!

  两个懂事的孩子不知谁教的,突然给二亮跪下了,异口同声的说:二亮叔,你不穿上,我们就不起来!二亮赶忙边拽起这两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边眼含热泪地说:“叔穿,叔穿”。二亮穿上这套衣服精神多了,真像个村干部啦!大宝见梁秀反复端详着二亮,就说:“二亮,这么晚了,就在这住吧”,马军、马营两个小孩也缠着不叫二亮走。

  不懂事的马军说:“二亮叔,你在炕头,妈第二,爹第三,我第四,妹第五”。二亮没有在这里住,他怕他那热血蓬勃的身子抗不住那如花似玉的女人的诱惑。

    这个夜晚大宝和梁秀都没睡好。大宝老是设想着将来那一天,两个男人在一个炕上和梁秀的情景。梁秀却一幕幕在眼前过着和大宝这多年的印象。在大宝没残废前,两人是何等的恩爱。大宝残废后,他连生活的勇气都没有了,别说男女的事了。就是有,由于他身体不便,也只能改变男女做那事的常规,只能是由她上下而求索,凡亲怩的事,都得她主动,时间长了她不主动,他就说她嫌他没用了,时间短了她再主动,她又担心她在大宝的心里显得太放浪了。可她还年轻,她的美丽的躯体里现在正奔腾着青春的热血啊,她渴望着,她渴望着一个正常男人的爱抚,他梦寐以求地盼望着,渴望着,但愿二亮给她带来的暴风骤雨更猛烈些吧!

    大宝拄着双拐一大早就来到了生产队。大宝从西北角的家里来到东南角的生产队也不易啊。敲开了门,二亮问:“哥,你来有事么”?大宝说:“你知道吗,听张八叔说咱的队长要换了,是大队的治保主任黄兴来咱一队当队长,刘老五到大队当党支部副书记、大队长。

  二亮说:“都说车轱轳响换队长,今年怎么连地都没割就开换了,也不是时候啊”。

  大宝说:“张八叔说那黄兴不是个好东西,成天像发情的公狗到处闻臊搞女人,不知大队是咋想的”。

  二亮说:“我就不信,那母狗不掉腚那公狗敢呲牙?关键看他是否能把生产搞上去”!

  那时候生产队的官毛,一个小队独立核算,有队长副队长、有一个会计、一个妇女主任,一个记分员,这些人都挣补助工分,除正常出工挣的工分外,有的补助6分、8分不等。只有队长全脱产,年终按最高分算帐,哪家工分多,分的口粮就多。队长还管收官猪、官鸡、官蛋,管发布票、线票、油票、肥皂票等等。所以一些人就争着当队长。

    果真,太阳离落山还不到一竿子高,满村子的空气飘着土豆酱的香味,河东一队的钟声响了。一队的钟,是用一段小铁道的钢轨,挂在队部的电线杆上,一敲,当,当的,连东山都能听到。太阳刚落,人们就到齐了,大宝是最先走的最后到,记工员正念每家的十月份工分。接着大队吴书记,讲了阶级斗争形势,当前生产,接着说:“由于工作需要,大队决定将刘队长调到大队,将大队治保主任调来一队当队长。大家要没意见就鼓掌通过”。连男带女百多号人连一半鼓掌的都没有,就算通过了。

    黄兴坐在吴书记旁面,小个子、瘦瘦的,梳个背头、圆眼珠满场乱转。他站起来说:“哈!都是一个村的,没啥说的,我宣布4件事,这第一,生产队会计由张艳华担任,这第二,妇女主任兼记分员,由历桂兰担任,这第三,马大宝白天到队部看屋,看电话,看院子,每天给8分。这第四,今天回去都磨好镰刀,明天分水田、汉田两组,我带水田组,二亮带旱田组,明早6点敲钟,开镰!散会!

    他这一宣布,倒让大伙对这黄兴刮目相看了,大家仨一伙,五个一帮的边走边议论,这小子鸡蛋壳揩屁股,嘁碴咔碴脆啊,这小子把娄会计撤了,这算对了。那娄会计私心太大了,早该撤了,你看人黄队长把记分员和妇女主任用一个人,给大家省了多少义务补助分啊,你看,把大宝子安排看电话,这给大宝子家解决多大困难啊,是该割地啦,早打场早分点大米啊,二年多没吃到好大米啦......

    大宝回到家里高兴坏了,孩子还没睡,他就抱着梁秀亲起来,梁秀推开他问:“啥事把你美的这样”?大宝把开会的情况,把新队长安排他看屋挣高分的事向梁秀学了一遍。两口子对新队长黄兴自然感谢不已。

     第二天早上6点,全队的男女劳力都到齐啦,二亮找到旱田组长、打头的历大模范商量先割哪片地,他俩一致认为先割远的大豆,决定到山那边先开镰好先拉地。于是旱田组这帮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向东山走去。到地一看啊,这些绝产了二年的土地终于丰收了,用牙一咬那金黄的大豆,又硬,又大,又甜、又香。割一把沉佃佃的。历大模范将人员编好队,每人6根垄,开镰了。二亮是副队长,在队伍后面检查每人的割地质量。茬高的,割的不干净的是要扣工分的。

  水田组也挑远地块,先从东山根的稻地割起。头两年的水稻,光长稻草,稻穗是瘪的。今年的水稻啊,棵大、穗密 、上的籽粒又饱满。这不是一般的大丰收啊。

  人们终于度过了那水深火热的三年。在歇头气的时候,黄兴看着梁秀那美丽的脸上淌着汗水,红噗噗的,大有怜香惜玉之意。梁秀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不无感激之情。黄兴站在稻田埂子上向大家说:同志们!我有个建议,就是叫梁秀,天天给我们烧开水送来,上午一次,下午一次,行不行啊?大家都喊行。

    她内心感激黄队长,从此再不用猫腰使劲的割地了。于是她迈着女性特有的优美的步伐,款款地向村中走去。

  二亮晚上又去梁秀的家里,梁秀向他讲队长叫她送水的事,二亮并没和她两口子高兴起来。

  大宝子也似有所思的说:“二亮啊,你就抓紧搬过来吧,你要不嫌弃咱就在一起过日子,好吗”?二亮说:“我想到来年春天,再把这房子接一间,再说。

    二亮走的时侯,梁秀也跟了出去。

                         6

  二亮回到生产队的时候,队长那屋还亮着灯,只见记工员历桂兰在记工。黄兴坐在她的对面,二亮刚进屋就要走,历桂兰就喊道:“二亮哥,你别走。快完了,你送我”。

  二亮于是坐了下来。历桂兰长的像她爹,胖呼呼的圆脸上长着一双带双眼皮的大眼睛,一笑起来脸上俩酒窝。在性格上也像她爹,开郎、大方,好说好笑,全村的年轻人数她最能疯。历桂兰装好了帐本就要走。黄兴说:“叫二亮休息吧,我送你”。历桂兰停了下说“二亮哥,走啊,哪能劳架队长啊,再说了让50来岁的人送我,那有多掉架啊”!二亮跟着历桂兰走了出去。

       天黑、狗叫,村里的土路不好走。历桂兰将手套在二亮手插兜的胳膊上,越走靠的越近,一股阵阵的女人的清香使他尝到一个姑娘依扶着他的从未有过的温馨。

  历桂兰小声地说:“二亮哥,你为啥不成家啊”?二亮说:“我这么穷有谁能跟我啊”。历桂兰说:“像你这样的好人现在到哪找,你自己是不知道,想跟你的人多着呢”。

  在送到家的时候,历桂兰握住了二亮的手并用中指使劲抠了一下二亮的手心,便头也不回地快速走进了家里。二亮明白了一个姑娘的心。

  他真有些喜欢上了历桂兰,这是一个多好的姑娘啊。如果和她结婚那可真是能要多幸福有多幸福啊。可他忘不了梁秀那双期待的眼睛,无法回避他向梁秀许下的诺言。他今天的心里矛盾极了。他回到队里躺了许久也无法入睡。

  虽然是大帮轰,可今年的地割的倒也挺快,旱田快割完了。水田也剩不到一半了。队长黄兴去了几天地里就不去了,只是每天早早地到队里敲钟。他抓生产也确实有一套,等收工回来他就分别到水、旱田两个组长家,了解当天的割地的进度、质量,然后再研究明天改进的办法,使秋割工作有条不紊。

  白天,人都下地了,他也没事了。他一连几天来到梁秀家,见梁秀家柴禾烧水用的没多少了,就打发队里的大马车到山上拉回一车木头。

  他有时候也拿起斧子劈柴禾。有时候坐在门坎上看着梁秀填柴烧水。他开始问梁秀在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说她是特殊家庭,就得特事特办,没人敢比,有困难只管说。有我黄兴当队长就一定照顾好你家的生活。

    接着就说你这么漂亮,像画上的人,又聪明、又贤惠,咋就摊上这样的男人,过着这么苦的日子,白天上地和男的一样干活,晚上回来还的做饭洗衣服,跟着他吃糠咽菜,你的命咋这样苦。说的梁秀也红了眼睛、掉了眼泪。他递给她手帕擦了眼睛。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有时候,梁秀送水走了,他也不走,不是劈柴就是躺下来一觉,等梁秀回来正赶上中午,大宝又在队里看屋不回来,他就和梁秀一起吃午饭。梁秀由于感激他对她家的照顾也不能说什么。接着黄兴又讲了他在当兵时咋勇敢,他的部队怎么击落美国U2飞机的情景。

  还有他咋受表扬,讲坐飞机的感觉(其实他没坐过),讲大火车比小火车的好处,讲大城市的高楼有多高,讲上海的外滩、北京的金阑殿(实际北京、上海他也没去过),讲那大饭店吃多少道菜,吹得梁秀对他肃然起敬。黄兴又许诺她将来有机会带她坐火车去北京、吃大饭店。这给梁秀带来许多未来的憧憬。

  其实,黄兴不但对工作有领导能力,对征服女人也颇有研究。他不好抽烟、不好喝酒,只是对女人有超常的嗜好。他自己曾说,你别看我其貌不扬,啥漂亮、咋烈剧的女人只要我用上劲,她就跑不了。村里人不少都知道他连村里的小姑娘都能搞到手好几个,都纳闷他有啥手段。

  村里的二混子田文为讨教经验还特地杀了两只鸡请他,他告诉二混子对女人:一要捧,二要哄,三要猛。二混子按这经验试啦,差点没犯法。又来找他,他告诉二混子要:一舍(小恩小惠),二厚(脸皮要厚)三泡(用时间)。二混子仔细琢磨用过后果然屡试屡验。

    在割地结束前的一天上午,黄兴又来到梁秀家。见梁秀正从锅里往水桶里掏水,一弯腰,后背便露出粉白色的肉来,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从后面抱起梁秀就往炕上放,梁秀不从地说:“梁队长,不行,大白天,不行”。黄兴猛地扯开了她的上衣、裤带。

    说来也巧,大宝哪天也不回来,就今天把烟口袋忘家了,他委托别人看会儿屋,便拄着双拐回来,一眼目睹了梁秀在挣扎,黄兴骑在梁秀身上的场面,大宝腾出拐仗,举起就打。黄兴没料到大宝会回来。他下来便走。大宝喝道:姓黄的!我就知你没安好心,别看我残废,别看我穷,我们不吃你这套!走梁秀,上公社告他!黄兴这次栽了,他的那套经验失灵了,人也蔫啦。立正,接着又跪下了,耷拉着脑袋说:“大宝,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来了,咋照顾你家不变,只要你不告就行了”。大宝说,那不行,你得写承认书。于是黄兴在一张稻草纸上写了承认书。大宝吼道:滚!黄兴像丧家犬似的走了。黄兴知道梁秀一告他,不但队长当不成,还的进笆篱子(监狱)。因为那时候对生活作风问题毛主席抓的可紧了。

    晚上,大宝叫儿子马军把二亮找了来,炒了几个鸡蛋又追起叫二亮搬过来的事。二亮不明白什么原因,梁秀的脸上好像刚哭过。

                       7

  秋天打场是农民最喜悦的日子。一队的场院上挤满了垛垛的庄稼。人们开始打场送粮了。

  全队的男女劳力分成四组。一组打旱田,一组打水田,一组送公粮,一组磨大米。二亮还是负责旱田,旱田是用马拉磙子压,就是场院上铺满带干的大豆,中间站着一个人牵着马缰绳,由马拉着三四个石磙子一圈一圈地压。直到脱净为止。

  打水稻就费事啦。在晚上,在一个高高的杆子上挂着一盏亮亮的电灯。两台脚踏的水稻脱谷机摆在一起,先打捆、分绺接着就是“恍、恍”的轮子转动声,“哗、哗”的稻粒落地的声音,连人互相说话都很难听到。

  梁秀负责打捆,每天晚上十点收工。秋天打场,也是男、女青年搞恋爱的好机会。打稻子的都是男女青年,互相叽叽嘎嘎地,对喜欢的人有意识地撞着、碰着,都同意了,一个眼神,就钻进了草垛。

  旱田组歇人不歇场昼夜连轴转。都是些中老年人。黄兴和历桂兰一人压着一台队里的大马车到公社粮库送公粮。

  今年的粮食政策是交足国家的(350吨公粮任务),留够自己的(每人350斤口粮,剩下是集体的(以分带粮部分)。

    今年粮食这个出数啊。公粮交完了,每人350斤都放完了还有两大垛稻子打下来没扬场。以分带粮也兑现了,两分一斤粮,每个劳力都挣三千多工分,一算啊每人都超过800多斤粮,明年够吃了,人们饿怕啦。全队只有梁秀家工分少,粮食分的就少,二亮怕梁秀上火,他只留下300多斤大米,把余下的2000多斤水稻都拉到梁秀家。梁秀家的粮仓也第一次满了。队里还剩下的粮食咋处理呢?一时成了关注的焦点。一天晚上黄兴把在队里挂点衔的人找来开会,研究还剩这200多吨粮食的安排,有的人饿怕了说再分,有的说都留在队的库里。

    黄兴站起来说:“我的意见,第一,对工分太少的太困难的大宝家补助粮食一千斤。其余的留够马料的、留够猪饲料的剩下的都送公粮。别的地方还有的缺粮,丰收了,我们不能只管自己不顾国家,大家同意的举手,参加会议的都举了手。

    不几天,县里的、公社的、大队的来了好多好多领导,表扬了河东一队,表扬了队长黄兴丰收不忘国家的共产主义思想。后来黄兴又成了劳模等,有了一系列的光荣称号。

    这之后,队长黄兴无论干啥都带着妇女主任历桂兰,去县里开四级干部会议也向公社争取名额,去公社开会、去粮库算帐都得带着历桂兰,人们知道黄兴的小九九,连二亮也看出了问题。因历桂兰在黄兴面前也不再那么扭捏了、啥事也不推辞了。历桂兰真和黄兴好上啦。至于有没有那方面问题除了他俩谁也不知道。

    二亮早就想找历桂兰谈谈,心想历桂兰是个多好的姑娘,别叫黄兴给糟踏了,又一想人那是工作啊,谈啥呢。再说历桂兰也不傻啊。

    不久,历桂兰专做妇女主任了,黄兴又用了刘和的女儿刘影当上了记工员。这刘影不光长相好,还最会打扮,是农村里所说的“风流”那种人,24岁了也没小伙子敢要。

    有一天,大宝听到了会议室听到了两个女人吵架,他过去一看是刘影和历桂兰。刘影骂历桂兰说:“看你那样像大白梨,还妇女主任呢。你会啥呀”?历桂兰气的直哆嗦说:那工明明记错了还不叫人说,你她妈的一天就知道臭美,知道浪”。大宝说:“别吵啦,叫人知道笑话啊”。于是两人堵气走了。

    大宝想,鹬蚌相争,渔人就要得利啦。

                   8

    拉林河就要封冻了。河里日夜流淌着翡翠般的大小冰块。村后的蛤蟆河子上孩子们已经欢快的支滑起了冰爬犁。丰收后的人们快速地恢复着被饥荒摧残过的身体,人们的脸上露出了吃饱了的满足的笑容。

  张八叔一大早就来到了河崴子,他小心翼翼地找到他昨天晚上在河里下的柳条鱼囤(柳条尖从口向里,鱼只能进不能出的捕鱼工具),他用囤绳费力的将鱼囤拉到了河边,他通过囤绳知道今天是鱼满囤了。他看到囤里有两条大鲶鱼,一条足有十多斤,还有不少的鲫鱼,田鸡。他将鱼囤口打开,吃力地将鱼倒进了麻袋里。他抗起麻袋奔向村里的大宝家。

  大宝刚吃过早饭,见张八叔来了急忙相让。只见张八叔对大宝说:“这是我囤的鱼,今天晚上你找二亮子、刘老五、你老丈人来你家吃饭。酒我晚上带来”。大宝知道了张八叔的用意,连说好、好。张八叔说完便走,梁秀随既相送。到了大门口,张八叔转身对梁秀说:“关于二亮到你家的事,大宝已经和我说了好几次,今天晚上就敲真见响,不知你和二亮是否有过承诺,你没意见吧”?梁秀不好意思地点了两下头。

    太阳还没落山,张八叔提了两大瓶60度新烧的高粱酒,早早地来到了大宝家。梁秀弄好了6大盘菜,摆好了碗筷放到了炕桌上,那一条大鲇鱼足足装满了一大盆,那酱焖田鸡熏的满屋是酱香味。不一会儿,人都到齐,分辈份、资格依次坐好。张八叔喊了梁秀,叫她给孩子盛了饭菜在地下先吃,又指挥大宝倒酒、并叫大宝张喽第一杯。

  大宝举起酒杯(那时都用小饭碗)认真、诚恳地说:“在大家的帮助下,我这个家好歹算挺过来啦,说实在的,没有二亮、没有张八叔、没有刘五叔,这个家早散了。在此,我大宝谢啦,来呀,干杯!”,说过一仰脖一饮而尽。大伙跟着喝了之后,咝哈、咝哈地都说好酒、好酒。

  大宝又接着倒过酒后说:“梁秀是个好人啊!跟我吃了这多年的苦,说啥也不扔下我,她好罪没少遭,让我于心不忍啊。来,干!。众人喝了后跟着说,是啊,是啊。

  大宝于是又接着倒了第三杯酒:”二亮我俩处得如亲兄弟,你要不嫌弃这个家,你就搬过来”。

  张八叔接着说道:“依我看,这是两全其美的事,这第一,二亮也有了家;第二又能救活了一个家,梁秀你也过来坐下,如果都同意,就都干了这杯酒,有不同意的,大家也不用说啥,你不干这杯酒就是了,这事不是硬逼的”,来,干!。

  全桌上的人连梁秀都干了这杯酒。二亮开始倒酒,说:“我啊,没啥心眼,大宝哥咱都是穷命人,以后多加担待啊。孩子就不用说了。我喜欢这两个孩子”。

  还没等二亮说完刘老五对地下的孩子喊道:来,说你俩今后管二亮叫啥?两个孩像商量好了的说:叫二爹!大家都笑了起来。

    刘老五又抢着说:“我看也别再找啥日子,今天就是好日子,从现在开始二亮就别走了。大家小家都一个样,没规矩不成方圆,我规定你两个男人和梁秀过生活,也要有个铁纪律,一个单日子,一个双日子,今天是几啦?啊,初八,那好,大宝是单日子,二亮是双日子。定的日子只能让,不能抢。我定的都听到啦,不能狍子屁股---白腚(定)!大家说行不行”?张八叔哈哈乐了说,行、行。于是大家又喝了一杯。

    大家都喝的多了,梁秀又到酒,大家都说上饭。吃过饭后,梁秀的爹下了地和两个孩子说:“老爷喝多啦,你俩送我回去睡觉去,于是领着两个孩走了,张八叔也摇摇晃晃的走了。

    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五色缤纷的生活开始了。                 

 

                   

  梁秀收拾完碗筷就挺晚了。大宝躺在了炕头,二亮躺在了炕梢,梁秀只能睡在中间。二亮已经打起了鼾声。梁秀躺下不一会儿也就睡了。只有大宝却咋也睡不着。俗话说,女人善变的是脸,男人善变的是心。

  在那困难时大宝就想:就叫二亮来吧。甚至在二亮有人给介绍对象时,大宝都害怕他真的成了家。那时大宝想,无非就是和梁秀晚上那点事吗?可如今二亮真的躺在了梁秀的身边,大宝又有了自己是只猫,守候着的一条鱼被另一只猫抢去的感觉。

  自己的女人被他分去一半,村子里的人明天的用什么眼光看自己呢,那些小青年难免在背后叫自己什么“活王八”之类的话吧。自己的战友知道了又会怎么说呢?

  在自己读过的那梁秀美丽的身体上,如今二亮就要去读,那梁秀被二亮污染了的身体,自己还怎么去再读下起呢?自己为什么在度过饥荒之后还叫张八叔提这件事呢,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尤其在今后二亮再有了孩子,他俩能对自己的孩子像原来那样吗,他俩在今后的生活中能不能嫌自己是累坠、甚至抛弃自己呢?

  大宝对二亮的到来有些后悔了。原来听他的鼾声像吹眠曲,现在听二亮的鼾声像炸雷。他有了从未有过的烦躁。

  他把手搭在了仰卧的梁秀的身上,回忆起他和梁秀结婚后的夜晚,那时一夜两人的身体总是交织在一起,一连几次的颠狂曾使他俩大汗淋漓,似呼梁秀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珍藏着无穷的秘密,他喜欢她洁白的皮肤,喜欢她各处毛发的浓郁,喜欢她那身体散发的特有的芳香。

  他不由的钻进了梁秀的被窝,他那随着双腿而枯萎的战士今天竟然打起了立正。他决心抢在敌人进攻之前占领高地,梁秀醒了,发现他的手正在拨开她情欲的钥匙,她明白了他的心里,她想说,今天按规定是二亮的日子,她知道刘老五的关于单日双日的规定的重要性,是关系到能否保证安定、团结的原则问题,三人只有她才能有掌握这个原则的主动权,如果她掌握不好这个原则,两个男人就可能产生摩擦、战争,这个家就会解体。

  她了解大宝现在的情绪,她想这是第一天,她不忍心拒绝他,她比以前对他更加温存。大宝像在战场炸飞了双腿的勇士,吃力地爬上了高地,将他那唯一的武器费劲地投进那碉堡的枪眼,他是个战术极差的射手,他找不到射击的最佳时间,他不珍惜弹药,他只是一梭子就弹尽粮绝。这之后,他像个泄气的皮球。一声叹息,便像个麻袋滚下了高地。

  喝多了酒的二亮全然没有发现有人侵入属于他的时间并且已经撤出了阵地。在天亮前他醒了,他在蒙胧中发现大宝穿好了衣服,架上双拐走出了家门。他感谢大宝给了他两个人的空间。

  他急忙地钻进了梁秀的被窝。他已经掌握了那些有经验的高手在田间地头交流的关于如何撩逗女人情欲的经验。

  他今天是第三次与梁秀零距离接触。他已经知道了梁秀的大街小巷。他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和梁秀在河边那里他紧张得哆哆嗦嗦的狼狈样子,他也不忘在生产队草垛里和梁秀那紧紧的拥抱和投入。

  现在他俩终于兑现了在那满天繁星下草垛里的盟誓,终于躺在了一起。梁秀把头紧紧地抵住二亮那宽阔的胸膛,双手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部,二亮款款的拨弄着她的琴弦,自然的走进了她身体的深处。梁秀的身体激动得颤悸不已,她的脸上显露出娇媚阵阵刺痛、幸福的表情。她的眼睛迷蒙着流出别人难以理解的泪水。他俩一连折腾了三个回合,天亮了他俩相拥着再次睡去。

    太阳出来一杆子高了,大宝回来要吃饭了,他见烟筒没冒烟。知道他们还没起来,他有些生气地走了。他想进屋将他们叫醒,他又一想,这是他们的地一天,还是去老丈人家吧,他们一天不起来才好呢!

    每天的晚饭,家里的两个大男人都养成了喝点小酒的习惯,梁秀每天都给他俩弄点下酒菜,在开头的时间里,他俩喝酒、吃菜都是有均有让的。喝完酒后,两个人就在梁秀的一边一个开始睡了,两个孩子还都在姥姥家。

     在第二天的晚上。按刘老五的规定是大宝子值班。大宝子在炕头点着了烟袋。他对二亮和梁秀说:人啊细想起来就这么点事,别听刘老五的,什么单日、双日子的,二亮弟也算刚结婚,我抽烟,你俩先来。

  梁秀倒是愿意,就翻了身脸冲向了二亮。可二亮怎么也没心情。二亮不习惯。大宝见二亮没动静,就又穿了衣服,叼着烟袋走了出去。

  二亮喊着:大宝哥,大冷天你上那里去,快回来,我先来还不行吗?大宝回来说:这就对了,以后咱们三个这就是常事了,万事开头难,你俩先弄着,我先抽袋烟,这梁秀是你的,也是我的,你怕啥?二亮还是不好意思。大宝说,看不出来,还挺讲究的。,我出去溜达、溜达。说完就架起双拐走了出去。

                        9

  其实,二亮身壮有力,使梁秀得到了从未有的满足,对二亮自觉不自觉地显示出超过对大宝的亲妮。在八月节那天,三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梁秀把鸡头夹在了二亮的碗里,不一会儿,梁秀又对二亮说:你多吃点,你太累了,得补补身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宝对梁秀很不是心思,就对二亮说:一宿一宿地折腾能不累吗,别把那玩意当成蜂蜜罐子,实际是咸盐篓子!二亮一听这不是话,我养你一家人你还说这个,于是就把半碗酒倒在了地上说:你这个残废怎么埋汰我?梁秀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就给大宝夹了块鸡大腿,大宝见二亮管自己叫残废也就酸了,把梁秀给他夹的鸡腿和装菜的吃碟啪地摔到了地上说:你怎么还扬蹦了起来?你记住这家我是主人,你应该明白你的地位,你是拉帮套的,这家存在一天就得我说了算!

  梁秀已经反映过来大宝骂自己是咸盐篓子,态度明显地站到了二亮一边,梁秀说:大宝子,你不是人!你看日子见好了就开得瑟了吧?大宝说:你这个臊B不知好歹,瞅你对他那个贱劲儿,瞅你对他那个骚性,瞅你夜里那个颠狂,一天没人日弄你,你就难受!说着就举起了一只大拐要打梁秀,二亮一台手就擎住了大拐并用力一支,就把坐在炕沿上的大宝推翻在地。大宝就像有几辈子的委屈竟然像狼嚎似的 大哭了起来,引来了大半个村人看热闹 。梁秀穿了件衣服就冲出了院子里的人群。不一会儿,二亮也气呼呼地走出了屋子。

  看热闹的人们用同情的语气劝大宝子别哭了。坚持把孩子养大了就好了,大宝子说:我不活了,于是就站了起来要拿菜刀,被人们给拦住了。

  梁秀住在妈家一连3天没回家 。家里就剩下了大宝自己,吃着剩菜剩饭,他现在有些后悔说了那些没用的话,把梁秀、二亮两个人都闹得伤了心。一大早,他又 架起拐去了渡口,见了张八叔。张八叔对他浑身打量了一翻说:哼!有出息,,骂人能骂到点子上,是个男子汉!这回舒服了?

  大宝一脸悔义的说 :咳!别说了,都怪我。

  张八叔说:别说一个鸡头,就是梁秀把那鸡全都给二亮也是应该的。你现在不应该想到自己,你要想到没有二亮你的两个孩子谁给养?指着你行吗?这回二亮不回来,全由你说了算了,今后有你热闹看的,纯粹是个虎犊子!

  在生产队里,已经是大队书记的刘老五对二亮说:你已经是队长了,怎么和一个残废人一样的闹?今天晚上你去梁秀家把她接回去,叫她弄俩菜,说我去吃饭。

  经过刘老五的撮和,一家人又恢复了和睦,家庭关系比以前密切了许多,特别是有谁管大宝叫马残废的时候,二亮就说:你的嘴积点德吧!          

  从这以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宝就住在了生产队里,两个孩子也没回来。大宝经常听到有的孩子们离他远远地喊道;大宝子是辕马,二亮拉帮套。俩公一个母,一起啃马槽。大宝听了心里好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

  秋天,公社要开运动会了,在学校的操场上,人们都在看打篮球,二亮找到了岳成文,叫他和几个社员去西泡子沤麻,岳成文说不去,二亮认为岳成文圈了他的面子,两人吵了起来,岳成文骂二亮是个臭拉帮套的,站在一边的大宝拿起一只大拐就狠狠地向岳成文的脑袋打去,岳成文一躲,打到了他的肩上。拐杖的把正好打到了岳成文的肩胛骨上,一拐把村赖子岳成文打成了骨折,从此,再没人敢当面羞辱他了!

  快过春节了,梁秀把孩子、大宝都接了回来。不久二亮就习惯了俩男一女的生活,再也没有不好意思的事了。倒是大宝老也是乐不起来。在晚上那事,梁秀咋努力也没过去对他那种热情了。

  二亮是个勤快人,除了去生产队里劳动,他把这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大宝、梁秀、以及两个孩子都换了新衣服、新鞋。这个家变的逐渐富裕起来。

  梁秀又恢复了以前的漂亮,脸上经常挂着甜蜜满足的笑容。生产队里的累活二亮说啥也不叫她干了。大宝有一次对梁秀说,二亮跟了你一回,你说啥也得给二亮留个后啊!二亮听了很是感动,二亮说,不忙,等这两个孩子大大再说。梁秀对二亮说,那你得抓紧啊,等我老了还怎么生孩子。

  第二年,二亮要张罗接两间房子,大宝说,今年你刚来不长时间,缓一年再接吧。这年里二亮在生产队里拼命地挣工分。大宝看见二亮为这个家受苦挨累,再也没啥说的了。这一个特殊家庭在梁秀的周旋下倒也其乐融融

                      10

  日子过得虽然时有波折和坎坷,但也像翻书那样过的很快,这是他们在一起要过第二个春节了。大宝家养了头大猪,二亮选了个日子,一大早就请来了杀猪匠,把猪捆起来一用大秤一量,有350多斤。杀猪匠又吹又打地忙了一上午才退完毛、卸完肉。梁秀点着了大锅,烧上了水,杀猪匠一大块一大块地往锅里下肉,下猪下水。梁秀切了两大盆酸菜,也下到锅里。接着就是灌血肠。二亮去各家请人来吃血肠。

  到了下午三点要请的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有大队吴书记,刘老五,曹会计,有村里那些头头脸脸的人物,还有张八叔,历大模范,历贵兰等等,还有大宝家的家人和亲属,还有梁秀的家人和亲属。南北炕摆了四桌,40来人坐的紧紧密密。

  等大碗肉大碗菜上来后,各位又都用小碗倒满了酒。接着就是大队老吴书记表扬二亮,夸奖了大宝,赞美了梁秀。弄得气氛喜气洋洋。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着,闹着。都说没成想这个家能过的这样的美满、幸福。接着是二亮和梁秀给各位敬酒。人们的好话说得差不多了,肉吃足了,酒喝的都东倒西歪的了,才陆续的握手离去。

  第二天,二亮领着梁秀和两个孩子到了村上的供销社又每人都扯了做新衣服的布料,买了新鞋。写春联的红纸,挂钱,鞭炮。又给孩子买了红绫子,糖块梨和花生。把梁秀孩子都乐得合不拢嘴,因为从打有了这两个孩子,过年还从没买过这么多这么全的东西。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过年了。大队里今年还办秧歌。历桂兰已经把梁秀扭秧歌的服装、扇子都给送来了。蜡月二十六就开始练秧歌了。

  生产队的积肥、送粪大会战以接近尾声。腊月二十五这天,二亮说今天没事了,他闲不住,说要去拉几棵过年盖房子的木头。吃过早饭,二亮和梁秀拿着小锯、斧子,拉着爬犁去东山拉烧柴。到了山上,二亮找到了一棵枯死了的榆木站杆,足有脸盆粗细,他对梁秀说:明年接房的柁有了。那老房是一丈四尺宽的,于是他用脚步量到一丈四,用锯截了下来,装到爬犁上。梁秀说:“护林员看见这么粗的木头不得罚吗”?二亮说鲜树不行、死树还不行?二亮又发现了一棵死了的籽椴木,于是说这是好板材,正好做门窗料。他俩把这两棵树装了一大爬犁。用大绳拢住,再用两个一米长的木棒较紧。

  下坡好走,二亮叫梁秀坐在爬犁上,他拉着爬犁,沿着把雪磨的像冰一样的路面,飞奔着向山坡下跑去。说来也巧,在还有不到50米就到到了平地的陡坡上,不知谁掉了一截木桩子。那爬犁在木桩上一震荡,拢爬犁的绞棒开啦,先是把梁秀甩了下去,爬犁上的木头散了,一棵木头向梁秀砸去。

  随着惯性跑到山底的二亮像发疯了的猛兽跑了上来,到梁秀跟前一看,梁秀已经不行了,只听梁秀喃喃地说:“孩子,孩子交给你了”,便仍然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咽了气!

  二亮抱起了梁秀,狠命地呼唤着:梁秀、梁秀、你醒醒呀梁秀......

  二亮呜呜淘淘的哭到了太阳下山。他边哭边像唱地那样说:梁秀啊,你带走了我的心啊,我想让你今后享点福啊,可你命苦啊,你扔下了孩子,扔下了大宝和我啊......

  张八叔来了、刘老五来了、历桂兰来了,黄队长来了,吴书记来了。人们用铺着被子的马车把梁秀拉下了山。

    第二年开河前,大宝为了用双拐救七名掉进冰窟窿的朝鲜族女中学生,被拉拽进拉林河里。连尸首也没找到。(有史料记栽)

    二亮对梁秀扔下的孩子如同己出。拼着命供养着两个孩上学读书。马军,现在还叫马军,马丽改叫于营。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两个孩子,一个考进了南开,一个考进了北京二外。

     后来,全村的人都知道,梁秀的儿子在山东一个沿海城市当了副市长。于营成了驻欧洲一个小国大使馆的一秘。

    再后来,全村人都知道,马军把二亮和历桂兰接到了他工作的城市如同亲父亲母供养了起来。。

       写与2007.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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