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谋子的大片

以前看电影就叫看电影，不象现在叫看大片。轰轰隆隆的音响效果和宏阔壮丽的场面，再加上大腕明星精彩表演，说不大是不可能的。说大片是炒作也行，是渲染也管，反正好看就有人看。有人看了，电影艺术的价值也就实现了。我原来对大片不大片的并不感兴趣。因为有电脑，在家看不少电影。可是看来看去，还是觉着老谋子的电影还是到影剧院看好。他的电影主要看的就是氛围，在影剧院看，仿佛将自个融入电影画面中，能达到忘我境地。从《红高粱》到《大红灯笼高高挂》，看的就是扎眼的红，狂野奔放的红，将观众的每一根神经都浸红了。它牵动青春和欲望，有一种放任的要裂开来的畅快或冲动。我注意到了，看完老谋子的红大片，观众们脸上是满足的，他们想说：原来人可以这么活一回！推翻一种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也不是太难，虽然这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是老谋子红大片的愿望，叫主题思想也行。

可是，老谋子变了，是从拍摄《英雄》开始变的，他变得深谋远虑。英雄们的忽忽啦啦的红披风，时隐时现，就好比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斗争难解难分。而老谋子的思想在此时也闪闪烁烁发出金属般的光芒，他在怀疑，在揣测，同时在痛苦地思索。

老谋子对于中国传统的认识在《满城尽带黄金甲》表现的淋漓尽致。如果说在《英雄》中，他发出无奈的叹息，还在寻找出路，而在黄大片中，他已不再保留什么了，就象红大片中的热烈奔放，黄大片中要揭开盖在中国人黄金甲下边的毒疮，展示给人们看，并一竿到底地要根除它。这是老谋子的风格。

要根除毒疮的代价是惨烈的。

整部大片，看了让人心生寒冷和疲惫。无病的皇后要喝下去毒药治她的病。她还年轻，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她还觉着有力量反抗。她要和至高无上的皇上作斗争。结果是：归属她的人，她保护不了；她的情人被亲兄弟背后一枪解决了。再看皇上，爱妻和爱子一个不剩地被杀和自杀。杀杀杀，疯狂的杀，麻木的杀。杀到孤家寡人，再加上一杯再也无法下咽地苦酒，这就是中国人的历史。中国人自我禁锢已久，是个生就会制造阴谋、玩弄权术、生着厚厚黄金甲的民族。我们苦难沉重，却还唯恐被人掀开钻进皮肉里的甲壳。这盔甲一样的壳和壳一样的盔甲统治了中国人几千年，有一股子钻心的疼痛。许多人尝到了，苦不堪言，难以自拔。

毛泽东作过努力，作为政治家，他尝试过改变中国历史，也确实改变了中国历史。作为思想家，他研究过中国历史，研究透了中国历史，他要从长远的眼光改变中国人的观念。可是“文化大革命”没走好，这一定不是他的愿望。所以他欣赏鲁迅先生。先生用投枪和匕首直指中国国民的劣根性。曹禺有部话剧《雷雨》也作过努力，很成功，老谋子的大片拿来用了，可见老谋子还是津津乐道这类子剧作的，从骨子眼里，还是曲服于传统了，不曲服不行。这又要讲到大片生存的问题了。此是后话。

二00七年二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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