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 紫
与阿什肯纳齐合影
阿什肯纳齐的“问题”之迷
1996年在香港国际钢琴比赛上，沈文裕拿了个第二名。这大概是沈文裕离开汉诺威后，参加比较高规格的国际比赛唯一拿到奖的一次。几年后他回顾起那次比赛时说，那次比赛他还是比较开心的，得了第几，他并不在乎。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能让把我准备的曲目弹完了，大家能够听到我的演奏，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记者听了沈文裕在这次比赛中的演奏，也听到了现场观众给他的掌声。在这个比赛之后的庆祝酒会上，很多香港及国外的钢琴界人士都纷纷主动举杯，向沈文裕这个19岁的杰出钢琴家表示祝贺，对他的赞叹之词也不绝与耳。记者在酒会现场采访评委会主席阿什肯纳齐时，问到他对沈文裕的印象时，他说：“沈文裕有非常高的才能，我早就注意到他了。他虽然今天在这个比赛上得了第二，但他的水平是一流的。他的才能是不多见的。比赛就是这样。他和第一名都很不错，谁得了第一，主要看评委怎么打分了。如果评委中喜欢某人风格的人比较多，某人的分可能就会高些，但并不能说第二和第一就一定有多大差距，只是特点不同，他们都很好。但是沈文裕现在好象遇到点‘问题’（他没有说明‘问题‘指的是什么），我们都愿意帮助他。他完全可以到美国去，我可以帮助他。有人跟我说了他的‘问题’（记者也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又指的是什么）我看没有什么，他的心是在弹琴上的。这没什么不好。他遇到的‘问题’，也没什么，他需要帮助。”
那天的酒会上，阿什肯纳齐等几个评委也都跟沈文裕聊了很多。之后，沈文裕说，他们都很关心我，阿氏还劝我到美国去读书，我没有表态。这种事比较复杂，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要去问问我的老师。记者问：“是凯沫林吗？”“对呀，怎么啦？”他有点诧异地反问，然后说：“还是要和他说的，他永远都是我的老师啊！”
你就是中国的“李斯特”！
前不久，沈文裕应邀，为在北京新闻大厦举办的一次发布会上进行助兴演出。这原本不是一次正式的演出，但是一直缺少正式演出机会的沈文裕却非常认真。因为这一次他将作为首演，演奏由他自己改编的《“黄河”协奏曲》（钢琴独奏版）这对他来讲是一件很兴奋的事。因为提前听到过他四川的老师郑大昕教授介绍了一些他的近况，知道了他改编“黄河”的事，所以，很关注他这次来演出。主办方为他安排的酒店正好毗邻本刊办公室所在的大厦，于是我们相约，这么近一定要见个面。可他说不行：“我马上就要到周广仁先生家去。我今天要请他上上课。”“要给周先生弹你的《黄河》吗？”记者问。“想请她给提提意见，毕竟沈文裕没有学过作曲。”陪沈文裕一同来的妈妈代为回答。记者立即拨通了周先生的电话，“申请”与沈文裕一同前往，周先生欣然应允说：“欢迎欢迎”。
在去周先生家的路上，沈文裕完全没有心思光顾北京美丽的夜景，一路上只念叨着的无非是两个问题：“周先生身体怎么样？这么晚去她家会不会影响她休息？我们今天出来的不晚，因为北京下雾了，飞机晚点了。我非常尊重她，她一直很关心我。她是我在中国最想拜的老师。”“周先生会不会喜欢我改编的《黄河》？她今天要是能给我提出意见，我还是可以改的，因为明天下午两点才去演出。来得及，来得及。”从酒店到中央音乐学院的路上，他的双手一直在腿上空弹着，活动着手指，做着即将演奏的准备。看得出来，他把给周先生的这一遍演奏看得非常重要。
门铃一响，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先生立即应答。沈文裕礼貌而腼腆的给周先生鞠躬行过礼后，腰腿状况正不大好的周先生兴高采烈地一把搂过沈文裕，疼爱的说：怎么样，小伙子？好象比原来胖了一点。她让沈文裕坐在沙发上，自己却先站在他的对面，然后用双手撑着双腿，大弯着腰仔细端详着矮个子的沈文裕，就像端详久别的孙子。她一边端详一边高声的说着：“不错，不错，小伙子，气色很好。”沈文裕的妈妈在一旁抱歉着：“来得急，也没给您带什么礼物。想买束花，长安街上竟没找到哪里卖”周先生说，什么也不要买，你们来北京演出，我就很高兴。能来见个面，我就更高兴。沈文裕把自己改编《黄河》的过程告诉了周先生，周先生连声说，这很好啊！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反正你现在也有时间，这也是一种学习啊！李斯特当年改编了那么多匈牙利民族音乐，为普及钢琴艺术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你也可以尝试着走这条路。咱们开始吧。
于是大家来到周先生的琴房，周先生尽管走动不很方便，但她还是吃力的亲自为沈文裕打开三角琴的琴盖，然后坐在距钢琴不到两米远的那只可以清楚地看到键盘的普通木凳上，让沈文裕开始弹奏。这时的沈文裕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稚气与腼腆，完全像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一般。当他酣畅淋漓的把《黄河》的最后一个音符完成时，房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只听周先生大声击掌道：“太棒了，太棒了，你就是中国的李斯特！”然后，上前两步轻轻拍着还沉浸在乐曲之中的沈文裕说：“小伙子，你太了不起了！谁说沈文裕演奏缺少热情？那要看演奏什么作品？你这个《黄河》就很有感染力啊！我就被你激动了！你的这条路走的太对了！在中国就是要演奏让中国人喜欢、让老百姓听的懂的乐曲。李斯特当年改编了那么多民间乐曲，都是大家喜欢的，这是很了不起的。不是谁都可以办到的！李斯特自己就是个很受人们喜爱的音乐家。他可是在世时就很受欢迎，不像有些音乐家过世很多年大家才越来越觉得好。你就走李斯特的路吧，这很好，你有这个能力！”周先生显得有点激动，对沈文裕的演奏赞不绝口。沈文裕缓缓的站起身来，似乎周先生一直是在夸别人，他恳切的说，您给我提点意见吧，我明天就要演出了。沈文裕的妈妈也在一边帮腔：“您给他提提意见吧，他没有学过作曲，完全是凭感觉自己摸的”。周先生直爽地说，我没意见，很好！很好！就这样弹吧！我没什么意见可提。于是，拖着不便的身子到外屋给沈文裕端了一杯水说，我看以后你真可以就沿着这样的路走！这是很好的一条路！沈文裕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般的低着头说，您说可以这样弹，我就放心了。
半晌，沈文裕又对周先生说：“我还有一个请求，您收我做您的学生吧，人家都说我应该有个老师，没有老师就等于在钢琴界没有靠山，就很难发展。”周先生听罢接连摆手：“我可当不了你的老师了。再说，我也老了，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了。我现在可不敢接学生了，尤其是你这样的学生，一般人也教不了你。其实，你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找老师，你也并不是需要一个经常给你上课的老师，还不如有什么问题，就去请教哪方面的老师，你不需要一定找某个固定的老师，我也想不出谁合适做你现在的老师。关键就是你要走出一条适合你的路。
沈文裕怔在那里看着周先生，竟不知说什么是好，不知他是否听懂了周先生的话，沈文裕妈妈看儿子的嘴不够伶俐，急忙给儿子说情道：“我们就是想给您作学生，拜您为师。我们早就想来找您了。今天才有这个机会，你就收下他吧。您不是一直那么关心文裕吗，也给了我们那么多重要的帮助，您早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老师了”，周先生还是坚持着：“我不能教他，他主要的问题，不是找老师，而是找方向。你们就是研究哪个老师在某个方面最有优势，你就上门求教。你以后一来北京演出，有机会就过来，我给听听有没有问题，有意见我一定真诚的告诉你。但是就不用确定谁是你的什么老师。大家都来帮助你。
人才难得，多一点宽容，多一点关爱
作为郎朗当年的启蒙老师。原沈阳音乐音乐学院钢琴主任朱雅芬教授，曾经和记者一同在香港聆听了沈文裕在前年香港国际钢琴比赛中演奏，沈文裕获得了第二名。朱雅芬教授当时对沈文裕的评价是：“非常不错！人才难得。当然他还有需要进一步改进的地方。但他已经不是随便谁都可以随便达到的水平。天赋是不能否认的，后天学的也很好。”
2007年中国国际钢琴比赛在厦门举行。谈起这次比赛，朱老师说，总觉得有点遗憾。因为我们听说沈文裕来参加了，因此就多了一种期待。我知道很多观摩这次比赛的人都有这样一种期待，希望他能在这次比赛中给我们带来一次高水准的演奏。可是，没想到他连决赛都没能进入，就被淘汰掉了。我不太相信，沈文裕的水平连来进决赛的资格都达不到？我清楚这样水准的选手，只要不出意外，不出现大纰漏，他们还是有个基本规格的，我没想到他怎么能进不了决赛。为什么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我和他非亲非顾，只是因为我看过他的演奏，他基本水平在那摆着呢，不会太差吧。
应该承认沈文裕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青年钢琴家，以前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太清楚，也不想弄清楚。既然他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还是应该对他多一些关心和爱护。这里是他的家呀！他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应该让他感到温暖。我们应该承认他的才能，尽可能的给他提供发展和成长的空间。我并不是说他就一定什么都好了，也不是说没有问题了，而是说人才难得，我们要多一些宽容，多给一些关爱。中国这样钢琴天才，并不是很多，我们的心胸都要开通一些。大家都应该多给他提供一些机会，让他的心理更加阳光，更加健康。
不要让他在“升起”的途中就“陨落”了，切莫让人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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