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女人记事

郭  萍

双休日，儿子到老师家里学习英语，报纸编辑有篇约稿，我专心致志地修改文章。先生躺在床上看电视。他看的节目很杂，“刀光剑影”舞得我心乱意烦，“地动山摇”轰得我头晕目眩，无法再修改文章。于是来到床边，斜着眼看他。

他有些恼怒，因为我恰恰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起身，我挪步，任他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泰山压顶不弯腰，不达目的不罢休！

“啪”，他抓起遥控器，关上了电视，然后迅速地从床上蹦下来，麻利地穿上鞋，嘟嚷一句孔子的名言“天下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然后扬长而去。他的诡计已不新鲜，夕阳而已之时，他这只倦鸟终就会归林的。

中午时分，我肚子开始唱空城计，当屏幕上的字跳摇摆舞时，我才想起了先生。他这一去不知何方，我的中午饭就要泡汤。有心想下楼买吃的，可这篇稿子朋友催得急，只好委屈肚子了。

“傻瓜，委屈肚子不怕你的胃病犯？”随着门响，先生的大嗓门洪亮地响起来，楼板也随之颤动起来。结婚十几年，早习惯他狂吼乱叫，但思路却被打乱。我恼怒地捂住了耳朵，恶狠狠盯着他：“怪谁？当初你满园里捡瓜，捡得眼花，捡回个傻瓜，不怪自己还要怪谁？”

“孙猴子来了，闪人！”他最害怕我盯他，他说我眼睛里有火，能烤死人。谈恋爱时，我只要一看他，他就转移目标。如今我不错眼珠地盯他，他连忙拎着东西进了厨房，剩下我一个傻瓜发呆。

文章肯定修改不了，不过也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长期打电脑，眼睛还真受不了。

“什么味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我急忙坐起来，鼻子到处嗅，好像煎鱼的味儿！冰箱早就空了，甭说是鱼，连块豆腐也没有。哪来的鱼？噢，想起来了，他刚才好像是拎着东西回来的。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门口，偷偷地往里窥视：原来真是他在煎鱼！推开厨房门，我冲了过去，可他就拎小鸡般把我拎回了床上：“别看了，好好地躺着吧，傻瓜还知道吃哇？”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惹不起我还躲不开吗？躺在床上，我闭上了眼睛。眼睛虽然休息，可肚子却不肯休息，饥肠辘辘响如鼓！

我再次下了床，悄悄地溜到了儿子房间，找遍每个角落，可什么吃的也没有找到。这个臭小子！平时我给你买的零食都哪儿去了？肯定是到你的肚子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哼！

“你收拾谁？”正在我咬牙切齿地骂儿子时，一盒饼干从天而降，他眯着眼拿着饼干站在我的面前。

“管不着！给我！”我发疯地扑向他。他一边躲闪着，一边从盒子里拿出三块饼干递给我，“就这些！一会儿吃鱼吧！”

三块饼干吃光，还没等我喝点水，鱼就上了桌子。我眼睛发光，抓起筷子就冲向了鱼。

“慢点，小心刺儿！”

他话没说完，我嗓子就一阵剧疼：鱼刺卡在喉咙里了。我傻傻地望着他，怎么他的话就那么灵验？大白天我碰到了鬼？

“你是那个不知深浅的饿死鬼！”他手忙脚乱地灌了我半瓶醋，可嗓子仍然疼，就连咽口水也疼得我呲牙咧嘴。别看我咽东西难，可眼泪流得顺畅，而且越来越多，小河的水似乎没有尽头。

诊所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一边仔细查看我的喉咙一边唠叨我：“这么大的人怎么一点也不小心？饿死鬼托生的吧！”

“妈，你少说几句吧。来，我看看吧。”那边刚刚给患者打完针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过来，把我拉到了她的面前。

“瞧，就是它！”

她把一根一厘米长的鱼刺用镊子从我的喉咙里夹出来。障碍扫除，大道畅通无阻。舒畅的感觉洋溢全身。

走出诊所，先生突然点着我的脑袋大笑起来。我也大笑，不过我是冷笑，大庭广众之下，我搜光了他口袋里所有积蓄，冲向对面的小吃部。

“鱼的不要，面条大大的来”。我的话逗笑了吃饭的人，老板很快就端上了一碗牛肉面。

吃饱喝足，悠哉悠哉地回到了家，他正和十岁的儿子切切喳喳，见我进来，两个人都闭上了嘴。我佯装不知，静观其变。果然，儿子实在绷不住了：“妈，你太可爱了。”

“什么可爱？是我太傻了吧。”我装模作样地扑向儿子，儿子哈哈笑着跑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傍晚回家，父子俩还没回来。我来到了厨房，那条鱼静静地躺在盘子里，似乎什么事也没有。我端起盘子冲向卫生间，一下子就把那条鱼丢给了坐便，随后按了下水的开关。

可鱼头太大，卡在了坐便里。我捂住了脸，哈哈大笑。这条鱼真是有灵性，昨天它的刺卡住了我的喉咙，今天它的头卡住了坐便的喉咙！太有意思了。不过，先生回家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必须马上清理好坐便！

绞尽脑汁想办法，仍然是无计可施。电话打给友人，挨了一顿训：“傻瓜！那么大的鱼，怎能丢进坐便呢？去物业公司找修理工吧！”

电话打到物业公司，五分钟不到，修理工痛快地来我家报到。他左瞧右看，拿起了脸盆接了一盆水，然后倒进了坐便，再迅速地把手伸进去。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堵住的水“哗”地流了下去。修理工笑着洗干净了手，然后把手伸到我的面前：我乖乖把二十元钱放在他的手心里。

“你这个傻瓜！二十元钱能买多少条鱼？”先生下班回来，正好赶上这一幕，待他笑容满面地送走修理工，返身冲我就吼起来。

山人自有妙计！我急忙跑回卧室，关上门，兀自看我的书，躲进小楼成一统了，谁管他冬夏与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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