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光播，有线电视

马浩

       日前，我翻看一本过期杂志，有一文挺有趣，此文不长，摘抄如下：

文革期间，一日，忽听队长站在山坡上喊：“明儿开社员大会，都把自家的水壶带上。”

会场在小学校院子里。次日，果见社员们一人拿着一只壶来，有铁壶、铜壶……唯有五保户杨老汉提着一把陶瓷夜壶。这些壶都被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子里，会议开始，队长说公社书记在戏匣子里讲了：上面好召大家评水壶（水浒），评出来的就送到公社去投降。

那时的乡村还相当落后，一根有线广播线通到队长家，上面有啥事就在广播里通知队长。那时广播质量低劣，队长常根据自己揣摩的意思传达给大家。原来公社要让队长组织社员评《水浒》，批宋江的投降主义。队长整个搞糊涂了。奇怪的是，社员们并没有感到荒唐，在队长的主持下，大家对各式的水壶进行了批评，费时一日，最后大家一致评出杨老汉的夜壶送去公社投降。

我所以对文章感兴趣，并非文里描绘的荒唐事，而是文章里提到的有线广播。在我的记忆的库存中，很容易翻捡到它。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家乡，几乎家家都拥有那样的有线广播，俗称戏匣子。一根裸露的铁丝串联起乡村的家家户户，戏匣子挂在屋内山墙上，便可做在屋子里听广播了。毫不夸张地说，那时戏匣子也算是家中的一大件。通常人家都会把木匣子做成可意的样子，在那上面涂抹上可意的色彩，一来是为了保护着扬声器，再者也可以装点一下陋室。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家中的那个戏匣子的模样，四四方方的木匣子，正面中央挖一圆洞，大小与扬声器口同，然后用靛青色的纱布满上，木匣四周以黄色的广告漆作底，左边画着田田的荷叶，叶间挺出几枝菡萏；右边画有一条大鲤鱼；顶上画一丛柳丝，两只春燕；下面写着毛主席万岁的字样。广播是分时段播出的，每到广播时间，我都会端坐在屋里听广播，我常常望着戏匣子出神，许多疑问在脑海中逸出，这么小的戏匣子，人怎么坐进去说话的呢？这个疑问换来的总是奶奶的感慨：你们享福啊，有吃有穿，还有戏匣子听。不过，我却不满意，因为它不能随时随地听。那时，我不知道那是有线广播，广播是受檐下那根铁丝限制的。也根本不知晓世上早就有了收音机。

到了八十年代初，无线半导体收音机在农村开始流行了。它不受电线的左右，随身带着它，田间、树下、河边、堰头……最热闹的场面，那就是万人空巷听刘兰芳讲评书《杨家将》。只要是到点了，或田间树下，或河边堰头，总能见着一堆人围着一只收音机，收音机上拉出一根银亮亮的天线，在人们头顶漾着的那池无形电波，便被那根天线引成一条声音之河，滋润着人们的生活。

这以后，电视机犹如燕子飞入寻常百姓家，先黑白后彩色。乡村里似乎在一夜之间立起了如林般的天线杆子，曾有诗人敏感地捕捉到这一意象，把它画在那个时代的长廊里。值得一提的是那时尚流行一种平绒布做的电视机罩，作用一如当年戏匣子的外壳。不过，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乡下的天线杆在蓝天底下消失了，一根电缆线又联到了千家万户。电视信号从无线走到了有线，其结果是电视图像清晰了，电视频道增多了，有线电视与无线广播殊途同归，人们获得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这不禁让我联想到电话、手机，联想到电脑的宽带上网以及无线网卡上网。

广播从有线走向无线，电视从无线走到有线，电话到手机，电脑的有线宽带到无线网卡，一根电缆线的若有若无，犹如一条盘山公路，看似在山上画着无尽圆圈，却在不知不觉中步步攀升，眼为之开，心为之阔，神为之爽。不过，这无尽的绕山之道是代代人用汗水打磨出来的，那些隐在路面的无迹的汗水就如流淌在那根若隐若现的电缆线里电磁波，感受生活的甘甜时，也不要忘记了生活里的盐味。俗话说的好，要想甜加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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