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中

                    一

今年以来，身体一直不好。先是整夜的不眠，即而是胃大面积的糜烂,然后是要命的牙疼。有时甚至悲观地想，我，是不是到了生命极限？可这个信息似乎又来得早了些。我不忌惮生死，但那些未尽之事怎么办？我还不能走。

那些不眠的日子，整夜大睁着眼睛，似乎满脑子的拥挤，又似乎满脑子的空白，像冬日里飓风扫荡过的街道，风停了，满街都是灰白和空洞，连个破塑料袋都看不见了。

走马灯似的转着念头。每个念头都像旧年积月的破棉线，不知何时断了头，更不知何时又续了新茬。而断也罢，连也罢，却也浑然天成，不留一点痕迹。只是那些似乎线路明确的棉线，扯来拽去，一会就混在一起，缠成了一个团了。再去梳理，早已没有了头绪。一点神魂就在这条条缕缕中，穿来穿去，一会也就晕了——可算就是睡着了？在落入睡眠的时间隧道里缓慢地坠，又有顷刻的盘旋，却意外地一惊，像是被突兀的恐惧猛然击中。然而，一把摸去，却也没有血，只有心脏擂鼓般地蹦跳。

大水漫过了河滩，哪里还有异物？不再有迷蒙的感觉，彻底没了睡意。甚至没了那么多长长短短的头绪，更没有了丁点的昏晕。闭上眼睛是晴空万里的清醒，睁开眼睛又是天晕地暗的眩晕。恶心！是那种心脏颠倒了位置没有着落的恶心。

不想看书，不想看电视——或者，眼睛虽然看着书，看着电视，而脑子里根本没有轨道滑过的痕迹，像扎紧了口的气球，再怎么吹气也都是皮外工夫，枉然花了好力气。

捏捏自己的胳膊，疼，但不清晰，模模糊糊的。一掌击在脸上，只是面皮有点麻，脑袋里有翁鸣的声音——没有清晰的疼痛感。

完了！完了！连疼与不疼都不知道了，还算活着吗？

我还活着吗？

窗外的街灯依旧亮得孤寂，晚归的人们精神却好，大声地说话，大声地谑笑，还有些酒鬼起来倒下的折腾。真羡慕他们，生命的表象如此旺盛。

一只蟑螂迅速地从沙发底下窜出来，却又立刻停下身子，在满地的碎屑和垃圾之间探头探脑。是找食物吧？找吧，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我不会伤害你。

天还不亮，怎么才四点钟？

唉，怎么办呢？悄悄摸回卧室，再在已经温冷了的被褥间蜷缩好，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慢慢经过。

晨曦的晕光终于模糊地透进了窗纱，依稀可以看见睡熟着的女儿甜美的小脸。

索性就不用闭眼睛了。

轻轻地触摸一下女儿柔嫩的小脸，孩子竟笑了“妈妈…..”。吓了一跳，以为把孩子给弄醒了。再仔细的去看，孩子却翻身又睡去了。原来是说梦话。

便不再打扰孩子的好梦。

再看看时间，终于五点了，起床吧。

穿起衣服。打开冰箱。确定今早的食谱。

很少买现成的熟食给孩子吃，怕她营养不良。看过一些有关营养的小知识，说，早餐是一天最重要的一顿饭。要有蛋有肉有蔬菜有谷物有水果才好。豆浆最好早晨喝，早晨喝豆浆比牛奶强——牛奶晚上喝才好。

把准备用的原料都准备出来，然后下楼打豆浆。

看女儿吃早餐——心情竟然一下子就好起来。仿佛从木乃伊的状态恢复了活的人形。

离上班时间还早，送走孩子就跑步做操——使劲的蹦，使劲地跳——那像一个整晚都没有睡过的人？

我得动！动起来说明我还活着。

和单位的人大声的说话，然后自己找事情做，一刻也不停。

不敢再照镜子，镜子里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还是我吗？

不眠的日子，我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二

睡眠的问题还没解决，胃病却又不约而至。

先是些微地疼，丝丝缕缕。像鞋子里藏了一只钢钉，只在迈步时才觉出硌脚。以为一时的事，吃点药就好了——可远非如此！

胃袋像灌满了硫酸，那灼热的痛不断升级——难不成一定是要将那层皮囊烧成一个又一个的网眼才肯罢休？又像揉了把尖碎的玻璃屑，动是痛，不动还是痛。

当疼痛骤然而至的时候只想尽量的萎缩——紧圈了四肢——最好，就缩成一个面团，直接放进那受伤的胃袋——给它一点点的温暖和慰籍吧，好让她在伤感和痛楚中快快醒来。

不想吃东西，似乎所有的食物都幻化成了钢钉和砾石，给与胃袋的不是充盈和温暖，而是创伤和刺激。

三

又牙疼了。唉！

我还能活下去吗？如果现在就“报废”的话，我的“大修费”可是还没有提够呀！

是左下颚的那颗——但不确定。因为，那连接所有牙齿的细丝线一样的神经，牵动着每颗牙齿都在痛。牙龈已经肿了，带得左腮也鼓胀起来，像嘴里塞了团棉花。，以舌喉为中位线，整个左侧都是肿的，哑哑的痛，连喝口水都费劲。天呀天呀，这就是生存的乐趣？

头晕疼，坠了铅块般的沉。

那颗病牙和心脏之间似乎有一条最短的线密切相连。牙一疼，心脏立刻就被揪一下，然后全身的肌肉跟着缩紧。两只手不知道捂那才好。

不能在哪个地方坐下，只好走，不停地走，不停的说，像个饶舌的人。而只有这样，才会暂时忘掉那根痛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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