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马浩

       我喜欢小院，不仅是入得院门便进了家，重要的是院中有树。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望着树木的成长，总给人以生活的某种启示，人生之中便凭添诸多的情趣。

       而今院中的两株树都是银杏树，它们是我手植的，近十年了。银杏树俗称白果树，又称公孙树。过去，这种树一般是不在家中栽植的，迷信的说法，不吉利。据说院中栽白果树，家中出和尚。不知此说法缘何？我猜测可能是包裹银杏果的肉皮圆溜光滑，犹如剃光脑袋的和尚；或是此树大都生长在深山古刹之故。我不信此，又喜欢它宝塔般的身姿，舒展修挺的枝条，翠绿的扇形叶片，以及身上散发微苦的树脂的清香，清脾沁肺犹如品茗，令人神清气爽……种种妙处，我便冒着大不韪，在院中栽了两棵。它们似乎感我知遇，有意图报一般，卖力地生长着，绝不妥奸卖滑，长势喜人，我又劳心费力寻了果枝把它们都嫁接了，眼下已亭亭如盖，夏日里，枝叉已缀满了果实。

       前些年，已历三世的老屋破敝不堪，风雨中，有摇摇欲坠之态。除旧立新，我本打算把房子建得宽敞一些，如此需得牺牲两株银杏，遂作罢。

提及老屋，我便想到旧日的小院。我记事时起，院中有一株梧桐，俗话说：“家有梧桐树，能引金凤凰”。 梧桐树植院中，吉祥。不过，金凤凰没有引来，倒是引来鸟儿在枝上筑巢，晨昏，夫妻鸟在枝头嬉戏，不久便生儿育女了。我曾玩皮上树去捉鸟，一脚踏在新枝上，当年的枝条脆嫩，啪地一声脆响，我便从高高的梧桐树上坠落了下来，幸好掉在柴草垛上，一场虚惊。我从未向人提及过此事，不过，有时偶或想起不禁脊背发凉。梧桐树下，更多的是留给我美好的记忆，树下，有一石臼，我常坐在奶奶的身旁，看奶奶舂石臼，特制的木锤，那时我用尽全力也拿不动它，奶奶却应用自如，木锤起起落落，石臼里仿佛不是放的谷物，而是一块磁铁，发出咚咚的悶响，很有节奏。夏夜，小床放在树下，我仰面躺在床上，奶奶坐在床沿，手持着蒲扇，不时地扇动，为我驱暑赶蚊    ，我透过梧桐的阔叶的间隙，望着远天的星星，如盘的月亮。我曾发现月亮上也有一梧桐树，树下也有人在舂石臼。我兴奋地告诉奶奶，奶奶说，月中那棵树是桂树，桂树下舂石臼的那人是王母娘娘。奶奶还教我一首童谣：月老娘亮堂堂，买个小猪不吃糠，吃大米喝粉浆，眼泪汪汪想它娘。我想梧桐树和我都是听着奶奶的故事和童谣成长的。后来，梧桐长有一抱粗细，奶奶也老了，它有幸做了奶奶的寿材。

梧桐砍伐之后，父亲在小院中栽植了一株意大利杨，青皮、阔叶。栽时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呢，我曾扶着它以便父亲掩土，树不过丈，叶小如钱。当年秋已拔出一大截，且皮已泛青，叶亦变阔，象刚入青春期的少年，虎虎有生气，此杨是速生树种，成长得快，不几年便成才了，想想自己曾扶持过它，有时不勉莫名地生出些春愁来，更多的是励人奋进，尤其是学了茅盾的那篇著名的散文《白杨礼赞》。朗朗晴空，它伟岸的身姿，叶片无风自摇，簌簌有声，矜持之中透着俏皮。入夜，微风过处，它能发出夜雨滴檐的声响，给人夜雨的错觉，披衣出户，但见满天繁星，不觉莞尔。有人说它无风便作萧萧之声，有秋气；苏格兰地方有一种传说，耶苏受难所用的十字架就是杨木，所以杨树自此以后便常自哭泣。因此便有人不喜欢它，其实，有些东西它的缺点正是它的优点，就看你怎么看了。反正我喜欢小院那株杨树，虽然它早就被父亲卖掉了。

文章转载请注明来源于：乘兴走笔 http://www.cndazho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