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何时见

马浩

再见，别离时常用，我总觉得近乎自欺欺人。不过，现实往往很无奈，这至少说明人生的态度是积极的，就象望着满天的繁星会莫明地让人感动。再见，到底何时见？在我的履历中，有多少再见就是那么顺口一说，偏偏不时相逢；又有多少诚心盼重逢，却音信两茫茫。

二十年前的那个夏日午后，三年的高中生涯结束了，大家都将各奔东西。我帮着她把行李捆绑在自行车上，之后，她推着自行车，我扶着行李跟在车后，法桐荫翳，路面斑驳的日影犹如一汪一汪水渍，踩上去给人不知路面深浅的感觉。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短短的小路，好象走了三年似的那么漫长。校园门口，她收住了车子，回过头对我说：“再见”。她推着车子顾自走了，没走几步，再次回首，向我挥挥手，骑上车子渐渐地消逝，还有那飘缈的再见的话语。

其实，我而今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我想象的场景，事实的情况是在我们未离校之前，所有的毕业礼仪都举行完了，大家似乎都觉得好象是一场游戏，没有太多的伤感。她的留言薄也非她亲自送给我写的，她托另一位同学拿给我的。那会大家都在互写留言，我也并未把此事当真，记得我在同桌那本杂志上看到了一首词，便随手摘抄给了她，不过前面我给戴了帽，后面我给穿了靴，就象完成一项任务。其实，我想她只所以没有亲自让我给她写留言，我们都心知肚明，这里有个故事，说来话长。

       三年前的初秋，也就是我踏入高一的时候,在学校所在的小镇上与她邂逅，我依稀记得那个下午，那条逼仄的青石子小路，它是学校通向小镇的必由之道，夹道是有着活化石之称的水杉，透过水杉看到一线高远的蓝天，那幽深深的一线长天犹如一条清澈的小河，水杉倒似它的倒影，我正在这林荫小道上遐思时，她却从对面步步近我，四目相对时，我的心象是被谁突然间拽了一把，或者说她就象个带电体，我当即就被她电倒了，真有“眼前分明天外客，心底却似旧时友”的那种感觉，我张着嘴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直至我的视线所不及，方才想到把嘴拢上。

       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巧，就象被用滥了的小说情节，当我从小镇上回来，走进教室时，我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她竟是我的同班同学，而且她的位子居然在我的前排，她白晰的颈和飘逸的长发成了我的每日的风景，也常让我想入非非。分组的时候，她又是我们六组的成员，成了我的手下一卒，那时，我是该组的最高长官。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渐渐有了了解，她写了一手好文章，这点上，我们还是很投缘的，我的作文也不错。那时，我负责班里的黑版报，常让她写点东西，发表在我办的黑版报上，相互欣赏，关系挺好。那时，学校星期六放早学，大概为了照顾远路的同学，当时交通远没有今天这么便利，交通工具大都是11号，也有骑自行车的，极少，她就属路远的自行车一族，又是女生，星期六值日时，我常会利用手中的那点权力，对她网开一面，她为了感谢我，投我所好，常带些课外书籍给我读，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就是她借给我看的。为此，让我产生某种错觉，因何她要借此书给我看，心底于是便有了异样，在她面前总有不自然的感觉，或许过于造作，常常见她手足无措，脸会莫名其妙地发烧。在有她的场合，我会努力地表现自己，无论在蓝球场上，还是在乒乓球台前……就这样戚戚然度过了一学期。

       下学期，她却没有出现在我们班里，我似乎有点失魂落魄，不明何因。高二开学的前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她有回到了我们的班级，当我进学校时，在走廊上真的与她会面了，这次相逢，我总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让我浮想联翩，当然仅此而已。现在写来好象很轻松，而当时的感觉就是煎熬，金风变作了北风，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月儿也好象被冻得发抖，我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晚自习后，我悄悄地追上了她，递给了她一首小诗……

       一切都那么地风平浪静，她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她有意无意躲着我，有时无法避及，她总是低下头，我知道自己或许伤害了她，我不知她如何想，想来也有如此感觉，或许，她心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想法，倒是我的自作多情，而旁逸“亡斧”之念，好在我这人自释力强，虽然有时不免伤感，而今看来都是疑似“为赋新词强说愁”，荷尔蒙惹的祸。

       就这么高中三年一晃过去了，同学很多，我却偏偏会不时想到她，或许就象你在一张纸上写过什么字，后来又用橡皮擦去了，表面不着痕迹，纸上却有伤痕。那会分别时，并没有在意，以为人生何处不相逢，可事实的情况是再见尤如望不尽的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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