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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丧
人活到97岁高龄,算不算幸福? 蔫奶奶就活了97,死了算是喜丧了。可蔫奶奶是幸福的吗? 蔫奶奶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王蔫爷爷我是知道的,他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队里的几十头骡子马和驴都归他喂,归他管。 小时候吃面要靠石磨碾,牛拉车,驴推磨,生产队里的几头驴,主要是给队里的社员拉磨用的。 我家有一盘石磨,20几年前很有市场.那时候谁家要是磨面,除了要在有磨的人家排号等待外,还要讨好饲养员,多喂拉磨的驴几把料,这样驴才听话走得快。要是驴没有吃好吃饱就牵来拉磨,就会使驴性子,走一步停一步,不吆喝不动弹,本来半天磨完的面粉,一天你也磨不完。磨不完,驴也得下班,你不送到驴屋,饲养员也会来牵走,剩下的面粉就得自己家人推着磨。在磨道里转圈。 那时候,蔫爷爷是很吃香的.因为每家都得吃面,吃面就得磨面,磨面就得套驴,套驴就得找蔫爷爷批准。但蔫爷爷在有人用驴拉磨的时候,无论亲疏远近,都会把驴喂得饱饱的,遇到人口多的,需要磨面的时间长的,蔫爷爷也更是多喂些草料,让驴有足够的力气把磨拉完。 可惜蔫爷爷死得早,已经去世10多年了。他有4个儿子,一个女儿。 1949年的夏天,因为家乡先遭了水灾,后遭了旱灾,地里的庄稼没收多少,根本不够吃。国共两党只在为江山打仗,哪里有人顾得上百姓的死活。当然也不象现在有国际人道主义救助。百姓得自己想办法找出路. 王蔫爷爷还有蔫奶奶,推着独轮车,带上4个孩子(那时候最小的儿子还没出生),一起去泌阳去讨饭。我的老太,也就是我父亲的外婆,那一年36岁,背着我6岁的父亲,也跟着蔫奶奶一家去了。不出去乞讨也许在家里就饿死了。一路走,一路乞讨。 蔫奶奶虽然高寿,但日子过得很苦,一直很苦。 她的女儿是老大,现在也有70多岁了,解放后她女儿因为吃不饱肚子跑到外面去,到了北京,认识了一个丧偶的工程师,就做了他的填房。这个工程师对她的女儿很好,又生了3男一女,日子也过得算是幸福。 老二是儿子,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帅,所以找对象也很挑剔。他看上的姑娘人家嫌他家太穷,不嫁给他;愿意嫁给他不计较他穷的女人他又嫌人家丑,就这样一直鳏居至今。他不喜欢自己的傻弟弟,早就和父母分了家。 老三也是儿子,无论哪方面都很一般,于是也找了个家里也穷,长得也很一般的女子做老婆,过着不闲不淡的日子。 学问最大的是老四儿子,当过生产队里的会计.但可惜的是他一只眼睛有毛病.我们小时候都在背地里叫他独眼龙,他安了一只假眼,只好委屈自己找了个脾气很大,相貌有点丑的,长了六个手指的女人做老婆。他的大姑娘美兰和我年纪相仿,长得很漂亮,但脾气继承了她妈妈.记得小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们俩还打过一架,她抓着我的头发,我抓住她的衣服,结果是她把我的头皮掂起来了,我的头上起了一个大大的脓包,几个月才好。 老五生得最晚,除了个子矮,智力也有毛病,除了放羊割草什么都不会。小孩子都叫他傻子.但这个孩子很孝顺,一直跟着妈妈生活。 蔫奶奶死了,亲人们应该很悲痛。可真正悲痛的只有两人,一个是70多岁的老女儿,从北京赶回来奔丧,感叹母亲一生的艰难辛苦,自己也没在跟前照顾尽孝心。一个是智力有毛病的小儿子,妈妈走了还有谁再心疼他照顾他呢?哭得也跟泪流似的。 5个儿女,除了女儿拿了1000块钱外,办丧事的钱都是亲友的馈赠。 儿子们一个个都不拿钱出来,各个振振有辞。 老大说:我恨我的娘,她没本事,也没给我娶个媳妇。一被子当鳏汉都是因为她!大儿子在妈妈下葬时进城逛街了。 老二儿子也不拿钱:娘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娘。要拿大家一起拿。 老三干脆什么也不说:就没钱,就不拿。 老四有点傻,哭得悲切:我的羊啊,我的娘啊!不知道是哭娘还是哭羊。 农村人死了葬礼一般是很热闹的。酒席也办得丰盛,客人们该吃吃,该喝喝,吃饭的时候还有几班子唢呐伴奏。有些有钱的赶潮流的人家也有请来草台的歌舞班子表演的,载歌载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办喜事。 但该哭的时候还是哭得悲痛的。 “我的娘啊 你的命咋怎么苦啊 你没享上福就走了啊 离了你我咋活啊 天天想起你对我的好啊 没有你的日子没法过啊 你咋舍得丢下我啊。。。” 即使活着的时候对老人不孝顺的儿女,要是在葬礼上哭得悲痛,在棺材前扑着跪着不让走,观看的群众有不了解内情的,也会感动得一起流泪。可对父母再孝顺的儿女,如果葬礼上不哭,就会有人在背后指点他们:“看看,她(他)娘死了也不掉泪,对自己的娘一点也不亲啊!要这样的儿女干啥,养着寒心啊!” 举行蔫奶奶的葬礼时,大儿子进城逛街了。三儿子,也就是那个独眼龙,也因为在酒席上喝多了酒回家睡觉去了。5个儿女只有3个参加,后来成为临近乡村评议的话题。讨论得最多的,是养儿女干啥。 人活一辈子,有的人是为别人活的,有的人是为自己活的。对于那些只为自己活的人,无论地位多高都会让人指责;那些为别人活的人,无论地位多么卑微,都应该受人尊敬。 养儿养女,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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