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   病   檄

盐城工学院  仓林忠 

壬戌年，予调鞍湖，劳，染肺结核病，身心皆瘁。因作斯文以自振。

病也者，汝之眷我何如此之深且切也矣？暑月寒冬，旦夕缠我身，若魂之附于体，不只影之随于形也。岂我之须发肌肤筋骨脏腑有甚佳处，独为尔所癖，因乐居安处如是哉？否，若何久栖而不去耶？

病也者，汝与我相亲，非以岁月计，偕我同萌生焉。吾自襁褓，尔附伤寒；吾幼稚时，尔寄虫疾；吾少时，尔疼痛我肠胃、劳困我筋骨而伤损我精神；今，尔更浸蚀我肺腑而欲夺我之性命。尔寓我而不去，大困苦我矣。今予剖赤心以告吾之诚，切祈尔莫以此区区瘦瘠之身以为恋，暂游于异域他邦胜妙境，享岚光幽谷之美，陶轻怡旷逸之情，远胜守一隅之陋我多矣。及尔意足心惬，趁兴自方外归来，我运亦参差相将。吾必环两臂而拥汝，携汝欣然同揖于马克思，岂不圆满焉乎？

病也者，非吾不知汝之与我亲，亦非吾起意欲疏汝，历久而不堪，期稍安歇于暇偶，汝其谅之乎？视吾之形质，气虚身浮，两膝酸颤，足若无跟；欲有所书，数落腕前之笔，脉微血竭而志将灰矣。吾其不久于人世乎？吾其不久于人世乎？夤夜更深，吾每叩天而问，欲知大限之期。奈天璜杳然，寂无回声。吁，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发于幽渺，焚于鸿尘，即有死，何足挂虑哉？所可痛者，女幼子小，上有老父，当壮盛之年，犹未得成一事体稍慰于先灵而明示于后人也。魄飞身殁，或在此早晚间，是以吾惶惶然而心有所不甘，大伤且大悲矣。病也者，尔其具同情，怜吾诚，允，假予些平安之时日，使有所养抚于亲，有所作为于世，吾死无憾焉；不允，吾抱憾终于身焉；即不死，此生亦犹死矣。

病也者，今汝与吾同寄一躯而虐我至如是，吾以哀言求，善言劝，勿我迕，吾与汝相友于，世世为莫逆矣。然吾亦闻俗间有谚云：“江山易改，病性难移。”汝辈固非良言哀语所能动，性也；不受敬，愿吃罚，亦性也。汝今嚣张仍如前，不我听，执意侵腐窳败我之五内间。我虽百祷而不去，我莫祷矣；我驱尔亦不去，我莫驱矣。莫驱而焉策？吾将取急火猛药以剿汝。汝岂不得栖我身，虽欲他往亦不可得，汝其束手而待毙乎？病也哉，汝如魔似魇，逼我者甚，吾为自存身计，为吾子女尊亲计，为吾百年人生计，不得已而攻汝，勿我怨矣。

汝病听者，尔既为魔障，历阅尔逆行于我人世间，久矣；作恶妄施播染灾病时疫广及千门万户以至千人愁、万人愤，亦久矣。即我容汝，吾之亲人朋友亦不容汝；吾亲友容汝，亿兆万姓亦不容汝；亿兆万姓容汝，天理亦不容汝。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容尔病魔者流长肆虐于我人世间而戕害我亿兆苍生焉乎？所谓天诛地灭，吾之剿汝，非唯人心，亦顺天理，汝之受攻被殛，罪有应得也。所谓革命者有两手，今我一兴堂堂之师，一发正大之辞，明檄讨伐，以昭尔恶，以正视听。地网撒，天罗布，尔已无可避逃。尔其知罪，当速引颈自缚，不待吾兵之血刃也！

甲子年八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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