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华从德国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刚与妻子和女儿在东坝刚开业的超市,用完月上弦火锅。这些天我感觉很疲惫,在井冈山培训了几天,昨夜十二点才回到家。为了解乏,我喝了一瓶啤酒,有些醉意,正躺在床上,遥想井冈山的茂林修竹。
"山子,我们在东二环的重庆饭店这里呢,下午想去小汤山泡温泉。"李采语速很快地说着。
一听到"山子"这个高中时代特有的称呼,我便觉得亲切,头脑也仿佛被水激了一下,感受到一种沁人的凉意。
我说:"到小汤山太远了,下午你们到我这里来吧,我家附近有个郁金香魔锐水世界,挺好玩的。我刚吃完饭,就不过去了。"
"到你那的路怎么走啊,你和阿毛说吧。"李采把电话递给了阿毛。我心想,阿毛这小子也从天津赶过来了。
"大师,到你那里怎么走啊。""大师"是我的另一个绰号,是阿毛给我起的,大意是我很逗、很幽默的意思。我把路线告诉了他。
放下电话,我想休息一会儿,却很难入睡,心里竟涌起几分激动。
郭华是我高中同学,一直坐在我的前座。性格活泼,快人快语,平时课间,我们也说说话,开开玩笑。高中阶段,我在班里很不起眼,人长得瘦小,学习成绩较差,又刚从乡村出来,甚至有些自卑。和女生基上不说话,郭华和李采是例外,应该是交往最多的。她们家境很好,多才多艺,漂亮外向,性格开朗,是班里和学校很活跃的女生。
后来听说她去了德国,一直音信全无。大约在去年,我获悉她的电子邮件,给她发过去邮件,算是联系上了,她中间打回过一次电话,令我大喜过望。
一小时左右,电话响了,他们已经到小区了。我暗叹他们的神速。很快,郭丽、李采、张洪、阿毛四个人就站在我面前了,如同天外飞仙一般。
郭华还是那样娇小玲珑,发型没变,说话声音也没变,语速很快,穿着瘦瘦的、收口很紧的休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夹克,典型的重庆辣妹风格。只是岁月的风刀仍在眼角留下了印迹,几线浅浅的鱼尾纹,透露出"奔四"的痕迹。
我们驱车到郁金香花园,郭华驾着车,我负责指路。
北京的九月,绿意盎然,炎热依旧,丝毫没有一丝秋天的况味。
后座上,阿毛大声地说笑着,李采有时低笑几声,张洪则多是沉默不语,张洪或许触动了很多情思。
郭华熟练地开着车,车技很高。路边的绿色如波涛一样涌来,各类车辆急流一般流动在苇路上,我的思绪在初秋的热风里,跳跃着、闪回着。
郭华在海外漂泊十多年,那份独处异乡、独自打拼的经历,确实磨砺出一种沧桑感。她的气质与二十年的天真无邪已是大相径庭,沉静的下面是沧桑的底蕴,干练的后面是磨砺的影子,她像是一株经历过风雨,而风华正茂、越见挺拔的树木,风虽摧之,更秀于林。
经过多年打拼,郭华现已入籍德国,是一位高级白领。发达国家优越的物质条件、成熟的社会制度、良好的文化氛围,带给人的是一种精致,这种精致在她的举手投足间,能显现一二。
"多少面孔,茫然飘波逐流,人们在追寻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迸出这句老歌词。岁月变迁中,我们最终要的是什么?
郁金香魔锐水世界是一个很大的室内水上游乐场所,有游泳、温泉、桑拿、玉石炕、滑水,还有各种球类、健身、KTV、休息厅等,基本上代表了当前北京中端游乐场所的水准和特点。或许是周末的缘故,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穿着泳衣像人鱼一样,自由地穿梭其间。
几位儿时玩伴重新聚首在这样的场所,别有一番韵致,调侃和笑声是追回青葱岁月的努力,但早没了少年时的新鲜和青涩。
几个人在温泉里泡着。郭华说:"在法兰克福多少年都不会有大的变化,人们都很平稳沉静,不像国内这里热火朝天的,在哪儿人都挺多的。"我问:"欧洲是不是禁喝烈性酒?""不禁酒,但是大多数人不怎么喝,一般多喝红葡萄和白葡萄。"阿毛问:"法兰克福的房价怎么样?""和国内比起来,应该算低的。法兰克福的房子每平方米2000至3000欧元左右,算的是净使用面积。""德国的收入怎么样?""一般白领,每月3000欧元左右,高级白领5000欧元左右。"我说:"细算起来,北京的房价确实太高了,收入相差十倍,房价却大致相当。我又说:"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现在有时也能和德国这样的发达国家相提并论了,这是巨大的飞跃。""中国的发展确实快。"
同学间的相聚,总是欢愉的。酒精催化着热情,时光在快乐的低语中快速走过,吃饭、唱歌、打牌、给同学打电话,很快到了12点钟。并且预定好周二在京同学的聚会,这才睡去。
位于朝外大街的麦乐迪歌厅,是一间有台资背景的唱歌场所。9月18日的晚上,麦乐迪KTV四楼的大包房里,聚集了13位相识20年的中年人,他们都是高中同学,一班来了10位同学,二班来了3位。其中有5位专程从天津赶过来。朱东当年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女生,正在北京读博士,学习精神令人佩服。小宁来北京发展近10年了,还保留着淑女的风范。小窦算是老北京了,一毕业就分配在国家财政部工作,阿宝在一家跨国公司从事技术工作,工作很忙,前几次因公出差没赶上聚会,这次特别高兴。刘月专程从天津塘沽赶来,依然那样朴实无华,只是岁月日增,侠义之气日盛,他为每位同学准备了中秋礼品,想得真周到。姜胜正在北京出差,在某超大国企从事销售工作。他前额的头发虽过早地告别了世界,但歌声却是一流的,很青春、很圆润,他是当晚的麦霸。
二十年没见,大家的歌艺水平都大幅提高,声情并茂的演绎,历经考验的老歌,把当晚的KTV水平推上了高峰,更把大家的兴致推向高潮。我相信,这个夜晚会较长时间保留在很多人记忆里。
突然间,我的脑海里又闪出一个念头:人到底要的是什么?
前段时间,我曾经问同事小林,他什么时候有的关于人生存在、人生目的的思考,他答道:"初中一年级下学期。"我说:"你真早,我到了高一才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年,有时明白,有时糊涂。
佛陀说,人类世界是娑婆世界,有苦也有乐,但最终是苦的。这话,我同意前部分,这个世上有苦有乐,幸运的人,生就富贵之家,衣食无忧,乐多苦少,有的人出生贫寒之地,衣食无依,苦少乐多。人生总体而言,苦和乐都会有些,但大多日子是平淡的。但有的人,虽出生富贵,却死于贫贱。有的人出生贫寒,但励志求索,苦中寻乐,最后乐多苦少。还有一种人,平淡中亦能找出快乐,以苦为乐。
这些道理太浅显了,但并非人人能明白。
午夜散场,大家分手,没有离愁,只有欢愉。
2007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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